14
顾庭川在镇上的医院住了三天。
出院那天,小镇还在下雨。
晚上我给几个孩子上完课回家,刚走到楼下,就发现原本坏掉的楼道感应灯亮了。
顾庭川站在我家门外的楼道里,脚边放着一个破旧的工具箱。
他穿着一件夹克,不再是以前那种高高在上的西装革履。
他左手缠着厚厚的纱布。
那是那天在琴行被钢琴碎片划伤的。
他胃出血刚出院,整个人瘦脱了相。
看到我,他局促地把螺丝刀藏到身后。
“初夏,你回来了。”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灯修好了,以后你走夜路就不会再绊倒了。”
我看着头顶那盏发黄的泡,突然觉得很荒谬。
在那个高档公寓里,有一晚因为台风停电。
我因为右手没力气,摸黑倒水时打碎了杯子,扎破了脚。
我疼得发抖,给他打电话。
他当时在陪沈瑶试首演的礼服。
他在电话里语气烦躁极了:
“林初夏,你不是三岁小孩,停电了不知道用手机打光吗?非要在这个时候给我找麻烦?”
而现在,他拖着半条命,在这个楼道里,帮我修好了一盏几十块钱的感应灯。
我收回目光,拿出钥匙开门。
“让让。”
我语气平淡。
顾庭川慌乱地往旁边退,身体紧紧贴着墙壁,生怕自己身上的泥水蹭脏了我的衣服。
门开了一条缝,他突然伸手,死死抓住了门框。
“初夏。”
他眼眶通红,低声哀求。
“我买了你最喜欢吃的小排我手笨,切得不好看,但味道我照着网上的教程练了很久。你昨天晚上就吃了一碗清水面,那样胃会坏的。你尝尝,好不好?”
他提起脚边的一个保温盒,递到我面前,手抖得厉害。
我看着他。
“顾庭川,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吃小排吗?”
他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我。
“因为五年前你创业最难的时候,我们穷得交不起房租。”
“你胃不好,我把家里最后的一点钱全买了小排,炖给你吃,我自己只能啃你剩下的骨头。”
“我不喜欢吃小排。我只是习惯了把最好的留给你。”
顾庭川的脸色瞬间惨白,保温盒从他手里滑落,盖子开了,汤汁四溢。
“可是后来,”
我扯了扯嘴角,“你飞黄腾达了。你带沈瑶去吃最贵的日料,却嫌弃我身上总有厨房的油烟味,嫌弃我连给你倒杯水都端不稳。”
“顾庭川,别装出一副深情的样子了,很滑稽。”
我当着他的面,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
门外没有一点声音。
过了很久,我听到他在楼道里,徒手一点点清理那些洒在地上的汤汁和碎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