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银行对抵押房产启动逾期催收。
程叙原本计划用投资收益覆盖利息,没有预留足够现金。两百万不能追回,房子又因我的财产保全申请无法随意出售,他很快陷进双重追偿。
周晴告诉我,案件进入调解前置程序。
程叙提交了一份说明,声称协议存在重大误解,却在附件中承认首付和装修款确实来自我。他想推翻补偿条款,反而替我的历史出资补强了证据。
我没有回国参与第一次调解,全权委托周晴处理。
调解当天,林娜向程叙所在公司的纪检部门递交了实名举报。
那份材料也被同步发给我。
她在邮件里写:“既然你能让我们假离婚,我也能让他真失业。你拿走了两百万,他剩下的钱从哪里来,你应该知道。”
附件里有七年的回扣转账、虚报报销凭证,还有程叙借供应商账户周转的记录。
我看到其中一个账户时,后背发凉。
两年前,程叙说母亲急需一笔理疗费,让我转给一个姓赵的人。后来他说医院退费困难,那笔钱先抵了后续康复费用。
如今账本显示,那人是分公司的供应商。
我的钱被程叙转进了他无法解释的业务往来。
我立即将记录交给周晴,并向公司合规部门说明情况。
这不是为了追求更大的报复。
我需要证明自己对那些账户的用途并不知情,避免被卷进调查。
三天后,程叙被停职。
分公司报警后,调查人员联系了我。我提供了转账缘由、当时的聊天记录和程母真实的就诊费用。
笔录结束,我在会议室外站了很久。
程叙的公司账号被停用后,我们最后一条视频记录也消失了。曾经那个随时能联系到我的人,忽然从所有列表里被抹去。
晚上,我独自去超市。
结账时,银行卡因海外风控连续失败。后面排起长队,收银员换了两次机器。我以前遇到这种事,第一个电话总会打给程叙。
他懂我的慌乱,知道我最怕在陌生人面前成为麻烦。
这一次,我让收银员先为后面的人结账,独自联系银行,核对身份信息,又重新绑定支付方式。
过程用了二十七分钟。
没有人替我安排,也没有人隔着电话说“你站着别动,我来处理”。
但我最后还是拎着东西走出了超市。
雪落在袋子上,很快化成水。
我在路边停下,忽然想起七年前第一次发烧的夜晚。
程叙说,以后受了委屈先找他。
我确实找了七年。
现在我开始学着先找自己。
回到公寓后,程妍发来消息。
程叙取保候审,工作已经被解除。林娜把举报材料交出去后,又向法院主张离婚时存在欺诈,要求重新分割房产。
假离婚彻底变成了真离婚。
他们共同想从我身上拿走的最后一笔钱,成了彼此争夺和指控的证据。
程妍问我:“你还想知道他的消息吗?”
我点开输入框,打出“调查有结果时告诉我”。
停了片刻,我删掉后半句。
“涉及我的案件进展,请通过律师。其他事不用发了。”
发送成功后,我把程妍的聊天框移出置顶。
第二天,我正式签署海外任职文件。
期限三年。
签字时,负责人提醒我,一旦确认,短期内很难调回国内。
我握紧笔,纸面被笔尖压出一个小点。
过去七年,我每一个重要选择都在为程叙预留位置。
这一次,我没有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