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傍晚,许斯年破天荒地发来一条信息。
“晚上七点,翠微居私房菜,我订了包厢。”
“单独补偿你这几天受的委屈,必须来。”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定位,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出门。
推开翠微居牡丹包厢的大门,满屋子的欢声笑语。
圆桌旁坐着七八个人,白若微坐在许斯年身边。
她的父母和几个面熟的亲戚正热络地和许斯年聊着天。
看到我推门进来,笑声瞬间停滞。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许斯年站起身,自然地拉过我的胳膊,将我拽到桌边。
“叔叔阿姨,给你们介绍一下。”
他指着我,笑容得体。
“这是我们部门里最热心肠的普通下属,岑矜。”
“平时在公司,多亏了她帮着打杂,若微才能这么快适应。”
白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挑剔。
“哦,原来是下属啊,我还以为是服务员呢。”
许斯年没有反驳,顺手递过桌上的紫砂茶壶,塞进我手里。
“岑矜,给大家倒点茶润润嗓子。”
我握着温热的茶壶把手,看着许斯年那张熟悉的侧脸。
他笃定我会在外人面前维护他的体面,笃定我不敢当场翻脸。
我走上前,沿着圆桌,一杯一杯地倒满茶水。
直到走到白母身边。
白母从面前的碟子里夹起一块厚重的花生酥,直接放进我的骨碟里。
“小岑啊,辛苦你倒茶了,吃块点心垫垫肚子。”
她语气里透着高高在上的施舍。
“这可是若微特意从老家带来的,纯手工做的,花生放得足足的。”
我看着盘子里那块沾满花生碎的糕点。
我坚果重度过敏,连闻到花生的味道都会起疹子,严重的甚至会休克。
大学时我不小心吃了一口花生酱,是许斯年背着我跑了两公里去的医院。
我转头看向许斯年。
可他满心满眼都在白若微身上,早就把我的致命禁忌忘得一干二净。
甚至在看到我迟迟不动筷子时,他还顺口替我接了话。
“岑矜不挑食,阿姨给的她肯定喜欢,对吧,岑矜?”
他皱眉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催促,似乎在警告我别在这个时候拂了长辈的面子。
这种轻描淡写的遗忘,比明知故犯更让人心寒。
我没有说话,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花生酥,咬下了一小块。
很甜,甜得发苦。
咽下去的瞬间,喉头迅速泛起一阵刺痛。
紧接着是熟悉的灼烧感,呼吸道开始收缩。
我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没有惊动任何人,我抓起椅背上的背包,转身走向包厢门。
“我去下洗手间。”
关上门的瞬间,我听到白母在里面抱怨。
“这下属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吃一口就跑了。”
许斯年在赔笑。
“她肠胃不好,您别见怪。”
我扶着走廊的墙壁,跌跌撞撞地冲出私房菜馆。
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最近的急诊室。
气道已经肿胀,我大口喘着气。
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医生迅速给我推了抗过敏药水,扣上了氧气面罩。
兜里的手机疯狂震动。
我艰难地摸出手机,屏幕上弹进许斯年连续三条满怀斥责的语音。
“岑矜,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
“就算不想吃,你装装样子不行吗?为什么不打招呼就离席?”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我在白家父母面前很难堪!”
我静静地听完,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白炽灯。
喉咙的肿痛在药物的作用下渐渐缓解,心却冷得像结了冰。
我点开许斯年的头像,滑到最底部。
点击加入黑名单,确认。
私人微信彻底清净了。
随后,我打开公司内网的系统。
在病床的支架上,我用单手输入了下周一的离职审批流程。
点击提交,页面显示等待总监审批。
我又点开部门的工作群聊,里面白若微正在刷屏发着今晚的菜品照片。
底下一群同事排队点赞吹捧。
我点击右上角,选择退出群聊。
做完这一切,我靠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