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颜汐想得正出神，冷不丁一个声音冒出来，吓了一跳，险些惊叫出声。
她回过头去，看向声音的来源。
月色被高墙遮挡，大片阴影投射下来，孔宿就静静地立在那片阴影之中。
他身上还穿着白日里那身鸦青色长衫，衣角无风自动。
“你……你怎么在这？”纪颜汐道。
孔宿声音沙哑，道：“回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拉她。
纪颜汐躲了一下，道：“为什么？你们家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孔宿的反应。
孔宿身形微微晃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之色。
而他腰上那把长剑，竟然发出“嗡嗡”的低鸣。
纪颜汐心中一惊，就见那些挂在围墙上的黑气，竟然偷偷摸摸汇聚到孔宿脚下，却又十分忌惮那把长剑，在他脚底形成了一个圈。
“你……”
纪颜汐想问问他有没有事，却见孔宿缓缓抬头，双眼竟然有些泛红。
“回去！”
他低吼一声，声音竟然夹杂一丝暴虐，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
纪颜汐被他一吼，愣了一下，随即，也奋力跳起尝试与孔宿视线平齐。
“你吼什么吼？有病吧你！”
“你以为我真想嫁给你啊？要不是没办法，你以为我愿意待在这个鬼地方！”
她大声反驳着，情绪也变得异常激动起来。
原本聚集在孔宿脚下的黑气，也因为她这番变化，左右犹豫一会儿后，朝她涌了过来，顺着她的鞋尖、衣襟，钻进她体内。
那股因为孔宿靠近好容易平静的煞气，瞬间沸腾了起来。
剧烈的疼痛再次袭来，纪颜汐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黑色的身影。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
她喃喃自语着，双目猩红，声音更加粗哑，满是恨意。
孔宿此时正全力压制着体内暴走的灵力，听到她这句话，不由得一愣。
“你说什么？”
他强忍经脉欲裂的痛苦，去抓纪颜汐的手腕。
“别碰我！”纪颜汐甩开他的手，尖叫一声：“我要杀了你！”
她体内煞气彻底失控，理智也渐渐丧失，满脑子就一个念头：杀了他！
纪颜汐双手迅速抬起，十指交错，低声念着咒语，开始掐诀。
可就像昨晚那样，随着她动作结束，指尖黑气缠绕，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似乎迷茫了一下，再次变换手印，咬破了舌尖。
可那血色的咒印还未成型，便被周围黑气吞噬。
纪颜汐气得浑身发抖。
“纪颜汐！你清醒一点！”
孔宿声音里带着一丝急迫。
这里是孔家的禁地，里面封印的东西，对旁人而言，或许只是会乱了心神，出现幻觉。
但纪颜汐身上煞气太重，被邪气影响，已然失了神志。
更可怕的是，每到子时，就连他这样的修为，都会因为邪气侵蚀灵力乱窜。
今夜，他本在书房里打坐静修，察觉到纪颜汐的气息不稳，怕她出去乱闯，这才跟了出来。
“噗——”
孔宿忽然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
纪颜汐见状，眼中疯狂更甚。
“哈哈哈哈哈！你这个杀人凶手竟然也会受伤吗？”
法术施放不出来，纪颜汐干脆双手成爪，朝孔宿的喉咙锁去。
孔宿抬眸，对上她双眸中的仇恨与疯狂，心下闪过一丝复杂。
身为纪公的孙女，为何体内有这样重的煞气？
她到底在恨谁？
为何一直称呼自己“杀人凶手”？
再这样下去，纪颜汐的神魂很有可能会被这里的邪气彻底撕碎。
孔宿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提起横冲直撞的灵力，汇聚在右手的食指与中指之上。
很快，他的指尖便闪烁出微弱的金色光芒。
“定！”
在纪颜汐扑来的瞬间，孔宿闪身，将指尖点在她的眉心上。
定身术。
虽然凌云阁主修武道，但一些基础的玄术、符箓也是会的。
纪颜汐被他定在原地，骂道：“放开我！你这个浑蛋！放开我！”
孔宿却不理她，上前一步，长臂一伸，把僵硬的纪颜汐拦腰抱起。
“孔宿，你放我下来！”
纪颜汐继续怒吼，孔宿却已经抱着她往回走。
月光朦胧，映在他脸上，投在纪颜汐的双眸里。
一股柔和的暖流，从孔宿身上传来，缓缓流进纪颜汐体内。
那种让她痛不欲生的疯狂与混乱，终于渐渐褪去。
双眼也恢复了清明。
孔宿脚步越来越快，待离开那院子百步之后，竟是足间一点，直接跃上了屋脊。
耳边风声低鸣，纪颜汐终于回过神来。
自己刚才……居然失控了？
她的心情有些复杂。
思索间，纪颜汐闻到了一丝淡淡血腥味，也感觉到了他身上轻轻的颤抖。
“你……”
纪颜汐张了张嘴，想问是不是自己伤了他，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复杂的呢喃。
孔宿没有说话，咬牙迅速往栖梧院掠去。
那团黑色的邪气，在他们身后翻滚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不甘地退了回去。
金色的符纸再次闪烁了一下，重归平静。
回到栖梧院时，夜风终于柔和了一些。
孔宿极力克制着口中腥甜，将纪颜汐放在了床榻上。
松手的瞬间，定身术也随之解开。
“孔宿！”
纪颜汐坐起身，却见孔宿竟是一个不稳，踉跄了一下，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衣领上，十分刺眼。
“你……你没事吧？”
纪颜汐莫名愧疚起来。
她虽然嘴硬，但并非不知好歹之人。
刚才在荒院，若不是孔宿及时出手，她现在恐怕已经被邪气吞噬，连个骨头渣滓都不剩了。
孔宿没有回答，只转过身去，轻声道：“老实待着。”
说完便原地盘膝坐下，闭眼调息。
纪颜汐缩在床角，盯着他，小脸皱成了一团。
孔宿身上渐渐泛起莹白的光晕，紧皱的眉头也松了下来。
纪颜汐看到孔宿呼吸逐渐平稳，莫名松了口气。
“真是见鬼了……”
她在心里暗自嘟囔。
她明明……恨不得杀了他。
可现在，看着他为了救自己，落得这般狼狈模样，却又万分愧疚。
英雄救美，真真是不错。
“纪念！你不能这样心软呀纪念！色令智昏啊！”
纪颜汐在心里狠狠鄙视了自己一把。
她转过头，看向孔宿的脸。
不得不承认，这位“云州第一公子”的相貌，确实无可挑剔。
即便此时脸色惨白，双唇染了血色，形容却依旧端正又冷肃，好看极了。
最重要的是，随着他气息渐稳，房间内也渐渐暖了起来。
原本因为煞气反噬带来的剧烈痛楚，此刻也已经消散了大半。
纪颜汐心道：简直是个“人形止痛药”。
若是一直待在他身边，那股煞气是不是就能一直被压制？
这样的话，孔宿是不是能解了她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