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纪颜汐胡思乱想之际,盘膝而坐的孔宿长睫微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虽然能感觉到他有一丝疲惫,但他的双眸已然恢复了冰冷与清明。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纪颜汐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下意识地往床角又缩了缩。
她梗着脖子,道:“没见过美女啊?”
啊呸!
纪颜汐心中懊恼,不是想关心一下人家吗?怎么一张嘴,全是毒。
孔宿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她。
房内的气氛,再次诡异起来。
“嗒、嗒、嗒。”
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二少爷,二少奶奶……歇了吗?”
青禾敲门道。
孔宿眼神一凛,起身去开门。
青禾见他出来,终于心安,指着院中跪着的几个人影,道:“回二少爷,府里出事了。”
她话音一落,就有一个小厮道:“二少爷,府上好几处院子里,都闹鬼了!”
另一个丫鬟道:“那鬼一直在哭!凄厉得很!”
纪颜汐从房内出来,听到下人的禀报,看向孔宿。
孔宿面色阴沉,道:“知道了。”
言罢,他便抬脚往外走。
纪颜汐情急之下扯住他的衣角,急切道:“等等,我也去!”
孔宿拧眉道:“你留在这里。”
纪颜汐道:“你受了内伤,万一遇到厉害的邪祟怎么办?”
孔宿心说,那也比你强。
纪颜汐看出他内心所想,不服气道:“我虽然修为一般,但画几张驱邪的符箓还是没问题的。”
她说着,便冲回屋内,拿起了那叠符纸。
孔宿盯着她,直言道:“你体内煞气刚刚平息,再去接触那些脏东西,会没命的。”
两人昨日就已经明了对方修为,情况紧急,也就不必再藏着掖着。
纪颜汐不退反进,道:“反正,我要去。”
孔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
纪颜汐赶紧跟上。
月色依旧,各院都亮了灯,气氛却十分诡异。
纪颜汐跟在孔宿身后,只觉他似乎有些落寞。
“喂。”她忍不住开口,问道:“刚才在荒院,你为什么没有一剑杀了我?”
当时那个情况,纪颜汐很可能化为厉鬼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趁她还未被彻底吞噬,直接一剑穿心,以绝后患。
孔宿脚步未停,道:“我们拜了堂,便是夫妻。”
纪颜汐闻言,紧抿着唇,压住了兀自想要翘起的嘴角,道:“死板!”
两人一前一后,跟着引路的小厮和丫鬟,走在回廊下。
清凉的月光与廊下的烛光,将两人的影子缠在了一起。
“你对我,”孔宿忽然开口,“似乎有很大的敌意。”
纪颜汐想也不想,答道:“你长得太凶了。”
孔宿微微侧头:“与我长相何干?”
“那你别管。”
孔宿收回目光,不再说话。
一路无言,但气氛却莫名缓和了许多。
孔宿腿长,纪颜汐怕离得远了身上又疼起来,小跑了两步,干脆蹭到他身边。
孔宿身体微微一僵,并没有躲开,默默放慢了脚步。
正走着,就听前面“啊——”的一声惨叫。
前头领路的小厮想了想,对孔宿道:“二少爷,是雅兰轩。”
纪颜汐此时才发现,方才来禀报的丫鬟小厮,似乎对府上发生这种怪异的事情,并没有特别恐惧。
除了青禾。
孔家连下人都如此镇定,为何还有人怕成这样?
纪颜汐问:“雅兰轩是谁住的。”
孔宿道:“表妹。”
纪颜汐:“哦,那怪不得。贱人最是矫情。”
孔宿:……
几人加快脚步往雅兰轩走去。
刚进院儿,一道白影就从房门口矫揉造作地飘了过来。
纪颜汐心道,不用找了,这女人最像鬼了。
“表哥——!”
阮彤只穿了一件白纱寝衣,里面的红色肚兜若隐若现。
再加上她本就生得柔媚,此时满脸泪痕,看起来更加楚楚可怜。
看到孔宿的一瞬,便哭喊着冲了过来,扑进了孔宿怀里,哭道:“表哥!彤儿好害怕啊!”
她用力环住孔宿的腰,胸口用力贴在他身上,不停颤抖着。
孔宿根本没想到阮彤会突然扑过来。
他此时内伤未愈,被她这么一扑,胸口一痛,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纪颜汐回过神来,看见这番景象,瞬间炸毛。
这白莲花是不是脑子有泡?
没看见她也在?
穿得跟不正当职业一样,竟然当着人家老婆的面勾搭人家老公。
不要脸!
“放开你的脏手!”
纪颜汐吼了一声,冲上去揪住阮彤,用力往后一扯。
“啊!”
阮彤惊叫一声。
她本就娇弱,又铁了心要挂在孔宿身上,身子本就软着,被纪颜汐这一扯,直接就被拽了出来。
纪颜汐拽着她,随手一丢。
阮彤就摔在了地上,手肘在青石板上擦出血痕。
“表嫂……你、你为何推我?”她坐在地上,一脸委屈地看着纪颜汐。
纪颜汐双手叉腰,瞪她:“阮彤,你要不要脸?好意思问我为什么?大半夜的,你穿成这样就出来,到底是在躲鬼,还是想勾引我男人?”
“表哥……”阮彤哭着看向孔宿,“彤儿只是……只是害怕……”
孔宿捂着胸口,并未看她。
纪颜汐冷笑,挡在孔宿身前,开启键盘侠模式,骂了起来。
“害怕?”
“害怕就能往有妇之夫怀里钻了?”
“他是你表哥,才刚成亲第二天,你就投怀送抱,你们阮家的姑娘,都是在哪儿长大的,这么不检点?”
“还是说,你本来就想嫁给他?做梦呢?”
“你瞎啊,看不见他脸色不好啊?你是想直接撞死他吗?”
“最讨厌你这种做作、自以为是的白莲花!”
阮彤被她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想回怼,胸口一阵剧烈起伏,眼泪狂流,快晕过去了。
“老夫人……”
就在这时,就听几个下人慌忙冲着门口跪了下来。
孔老夫人在瑞娘的搀扶下,面色阴沉地走了进来。
在她身后,还跟着罗氏和一众丫鬟婆子。
罗氏一进院儿,就看到阮彤衣衫不整地瘫坐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而纪颜汐则像个母老虎一样,叉腰瞪着她。
至于孔宿,则脸色苍白地站在一旁,捂着胸口。
罗氏虽然不喜阮彤,但她对纪颜汐早就有意见,眼珠子一转儿,立马跑过去,心疼地将阮彤从地上扶了起来。
“哎哟!彤儿,这是怎么了,你怎么让人欺负成这样?”
阮彤顺势靠在罗氏怀里,哭道:“大舅母……不怪表嫂,都是彤儿不好……”
罗氏登时扭头,看向纪颜汐:“彤儿是老夫人的亲外甥女,你怎么能这么欺负她啊!颜汐,你太小心眼儿了,简直不成体统!”
阮彤“呜呜”哭了两声,更委屈了,抬起自己的手肘,哽咽着道:“大舅母……表嫂她、她……”
她似是再也说不下去,轻轻抽搐起来。
见她这般模样,罗氏叹了口气,抬头看向纪颜汐,看到她身上穿着的那套杏色长裙,一时间竟忘了老夫人在场,气道:“当真是有‘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一点规矩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