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关了没多久,物业很快在单元楼下装了一组智能快递柜。
大件和生鲜必须送货上门,普通快件经过同意放在柜子里,收件人凭取件码自取。
消停的日子过了不到一个月。
快递柜突然在屏幕上弹出一则通知:因运营成本上涨,即日起本小区快递柜使用费调整为每件一元,超时另计。费用由取件人承担。
消息发到业主群里,直接炸了。
“装的时候说是免费的,现在说收费就收费?”
“取个快递还要交钱?这不就是变相的驿站代收费吗!”
“当初是谁主张装柜子的?出来说句话!”
最后这条消息艾特了我爸。
我爸翻出当初物业发的那份快递柜安装协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协议上写的是“试运营期间免费,后续收费方案另行协商”。
“另行协商。”我爸把四个字咬得很重,“物业到现在没开过协商会。”
我妈接过手机扫了一眼,“不是物业的问题。物业没这个权限单方面定价。是智能柜自己的主意。”
我爸给智能柜的客服打了电话。
“小区快递柜突然收费,谁定的?依据是什么?”
“先生,这是我们公司的统一调价,片区内所有小区同步执行,请您理解。”
“谁说所有小区同步?我妹住隔壁小区,她们的柜子还是免费的。”
客服顿了一下,“这个可能是分批执行,您所在的小区在第一批调整名单里。”
“分批的依据是什么?为什么我们这个小区在第一批?”
客服开始重复“给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针对我们。”我妈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我爸又打了几个电话。他有个老同事的儿子在快递行业做调度,拐着弯打听到一些消息。
“智能柜的片区经理换了。新来的人姓刘,以前是我们这片快递公司的运营主管。”
“跟周怀什么关系?”我妈直接问到了点子上。
“周怀带过的徒弟。周怀被开除之前,他刚调到智能柜那边。”
第二天,我爸去了智能柜在市里的办事处。
“王先生,我们收费是合规的,合同里有‘另行协商’的条款。”
“协商过了吗?”
“现在不就是在协商吗?”刘经理笑得滴水不漏。
“协商是双方坐下来谈。你这是单方面通知收费,然后等我上门来找你,这叫协商?”
刘经理收了笑容,“王先生,我跟周怀不熟。你不要把私人恩怨带到工作上来。”
“我一个字没提周怀。是你自己先提的。”
刘经理脸色变了一下。
他站起来,“收费标准已经定了,短期内不会调整,如果不同意可以不用柜子。”
我爸把那份判决书复印件放在他桌上。“你师父当初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不满意可以不用驿站。后来他赔了三万两千四,还背了案底。”
“王先生,威胁我没用。我不是周怀,我没违规。”
“你现在不收我们家快递代收费,就不是违规。你要是收了,我保留投诉的权利。”
我爸说完就走了。
当天晚上,他在业主群里把调查结果发了出来,“有人想替周怀出口气。”
“操!又是冲着你们家来的?”
“明天谁有空,一起去!”
我爸在群里说,先别冲动,先走正规投诉渠道。
第二天一早,我爸我妈带着厚厚一摞材料去了邮政管理局。材料包括柜子公司的收费通知、隔壁小区免费的照片、柜子公司的片区负责人变更记录、刘经理和周怀的同事关系证明,还有周怀判决书的复印件。
工作人员把材料收下,说她需要上报,让等通知。
等了一周,收费通知还在。
柜子屏幕上每天滚动着付费二维码。
有邻居开始交钱了,一块钱不多,但每个人取件的时候都要对着那个二维码扫一下,心里膈应。
第八天,我妈接到了一个电话。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王姐,柜子的事我听说了。劝你们一句,别折腾了。收费是迟早的事,你们小区是第一批,过两个月其他小区也会跟进的。你们再闹,无非是多拖两个月,最后还是得交钱。何必呢?”
“你是谁?”我妈开了录音。
“我是谁不重要,收费是商业行为,合理合法,你投诉到哪都没用。”
“合理合法?那为什么只有我们小区收费?”
对方笑了一声,没回答,挂了。
我妈把录音发给了刘警官。
刘警官查了号码,回电话过来说是个预付费的虚拟号,查不到实名信息。
但他补充了一件事:“那个刘经理,上周跟几个快递公司的片区负责人吃过饭。饭局上有个人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是——师父的仇,慢慢报。那条朋友圈发了十分钟就删了,但我这边有人截了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