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槟的泡沫在沈翊的下巴上炸裂。
他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
更别说是曾经那个对他百依百顺、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林雨棠。
“你疯了?!”
苏念初尖叫起来,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纸巾,去擦沈翊脸上的酒渍。
“林雨棠你是不是有病!你凭什么泼他!”
我把空了的高脚杯放在旁边的侍者托盘里。
抽出湿巾,优雅地擦了擦指尖。
“凭这里是我的个展。”
“凭你们不请自来,打扰了我的客人。”
安保人员已经快步走了过来,高大的身躯挡在了我和他们之间。
“女士,需要把这两位请出去吗?”安保用德语恭敬地问。
“是的,谢谢。”我点点头。
沈翊一把推开苏念初的手。
他连脸上的酒液都顾不上擦,猩红着眼睛盯着我。
“林雨棠,你以为你现在有了几幅破画,就能跟我叫板了?”
他的声音依然透着骨子里的傲慢。
“你别忘了,当初是谁把你从那个破旧的地下室里接出来的。”
“是我给了你现在的生活!”
我看着他那副施恩者的嘴脸,心里只觉得一阵反胃。
当初。
当初是因为他的车撞到了我,导致我左眼视网膜受损,加重了弱视。
他为了不让事情闹大,才以“照顾”的名义把我养在身边。
五年了,他早已经把这种赎罪,当成了恩赐。
“沈翊,你是不是觉得,我一辈子都要为你那点施舍感恩戴德?”
我冷冷地看着他。
“你剥夺了我的画展名额,摔碎了我母亲的遗物,在暴雨天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发高烧。”
“你所谓的‘给我生活’,就是像养一条狗一样,随时可以踹两脚来取悦你的小青梅吗?”
周围的宾客虽然听不懂中文,但从气氛中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投来探究的目光。
沈翊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当众揭开这些难堪的往事。
“那都是误会”他下意识地辩解了一句,底气却明显不足。
“沈翊,跟她废话什么!”
苏念初急了,她看出了沈翊眼中的动摇,立刻开启了绿茶模式。
“雨棠,你就算是恨我,也不该这么对沈翊啊。”
“他那天晚上没去接你,是因为我心脏病犯了,他为了救我才没赶过去的。”
“你不能因为自己的一点小伤,就抹杀了他对你的好啊。”
我看着她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真想给她颁个奥斯卡。
“心脏病?”
我嘲讽地笑了笑。
“是怕打雷引发的心脏病吗?”
苏念初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天你在电话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看着沈翊,眼神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不过都不重要了。”
“保安,把他们请出去。”
几名高大的保安立刻上前,强行架住了沈翊的胳膊。
“别碰我!”沈翊挣扎着。
他看着我转身离去的背影,终于慌了。
那种一直以来对我的绝对掌控感,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林雨棠!你今天要是敢把我赶出去,以后就别想再回来!”
他用这种极其幼稚的威胁,试图挽回自己最后一丝颜面。
我连头都没有回。
“求之不得。”
晚宴结束后。
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我打着伞走出画廊,准备去停车场。
路灯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雨中。
是沈翊。
他没有打伞,名贵的风衣被雨水淋透,紧紧贴在身上,显得异常狼狈。
看到我出来,他快步走了过来。
原本高傲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不知所措的颓丧。
“雨棠。”
他的声音在雨中显得很虚弱。
“我看了你的画。”
“那幅《破碎的鸢尾花》是我摔碎的那只表,对吗?”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终于明白了他当初轻描淡写的一句“扔了”,对我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我没有理他,径直走向我的车。
他冲过来,一把按住车门。
“对不起。”
他低着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我不知道那只表对你那么重要。”
“我买了一只一模一样的古董表,比那个更贵,我赔给你好不好?”
我看着他手里的那个丝绒盒子。
觉得无比荒谬。
“沈翊,有些东西碎了,是买不回来的。”
我掰开他的手指,拉开车门。
“就像我们之间。”
“早就烂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