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回保安室。
他拐了个弯,走向走廊另一头。
馆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门虚掩,透出一道暖黄色的光。
陈默敲了两下。
“进来。”
推开门,徐馆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老花镜,正在看一份文件。桌面上摊着几本账本,旁边放着一个搪瓷茶杯,里面的茶水已经凉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陈默,摘下眼镜。
“有事?”
“想跟您打听个东西。”
“说。”
“镇魂石。”
徐馆长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眼镜放在桌上,靠进椅背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老式挂钟在滴答滴答地响。
“你怎么知道镇魂石的?”
“通风口看到的。第三排冰柜上面的六芒星阵,阵眼位置是空的。”
徐馆长盯着陈默看了几秒。
“你爬通风口了?”
“嗯。”
“胆子不小。”
陈默没接话。
徐馆长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到墙角的一个铁皮柜前。他掏出钥匙,打开柜门,从最底层翻出一个木盒子。
盒子不大,长宽各二十公分左右,表面落了一层灰。
他端着盒子走回来,放到桌上。
打开盖子。
里面躺着一块黑色的石头碎片。
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粗糙,像被什么东西砸碎了一样。
陈默凑近看。
石头的断口处,有微弱的荧光在闪烁。
很淡,像萤火虫的光,一明一灭。
“这就是镇魂石?”陈默问。
“碎片。”
“碎片?”
徐馆长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早就凉了,他也没在意。
“十年前出过一次事。”
“什么事?”
“有个守夜人违规打开了第三排冰柜。”
陈默心里一紧。
“打开了?”
“嗯。邪神气息外泄,镇魂石自动激发,为了镇压那股气息,碎了。”
徐馆长指了指盒子里的碎片:“就剩这一块了,其他的都被处理掉了。”
陈默伸手拿起碎片。
入手冰凉,比看上去要沉。
荧光在指尖流转,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
“这碎片还能用吗?”
“能。但效果只有完整镇魂石的十分之一。”
“能支撑多久?”
“最多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
陈默算了算时间。
从打开第三排冰柜,到查看里面的东西,再退出来,三十分钟应该够用。
“我需要它。”
徐馆长看了他一眼:“你要进第三排冰柜?”
“嗯。”
“知道后果吗?”
“知道。”
徐馆长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三天后是封印减弱期,你算准了?”
“算准了。”
“那你拿去吧。”
陈默把碎片小心地放进口袋。
他没有走。
“徐馆长,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
“十年前违规打开冰柜的那个守夜人,是谁?”
徐馆长的手又停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桌面上的文件,沉默了很久。
“那人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
“规则反噬。”
“什么规则?”
“他不知道,也不该知道。”
陈默追问:“他看到了什么?”
徐馆长抬起头,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光。
“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三天后,他在自己房间里上吊zisha了。”
“没有别的线索?”
“没有。”
徐馆长的语气很坚决,像是在说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陈默没有再问。
但他注意到,徐馆长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在闪躲。
不敢直视他。
他在隐瞒什么。
陈默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去吧。”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顺手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
陈默站了两秒,然后快步走回保安室。
他打开电脑,翻出十年前的事故记录。
殡仪馆的档案系统很老旧,很多记录都是扫描件,图片模糊。
陈默一页一页地翻。
事故记录不多,大部分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有人违规抽烟、有人下班忘了关灯。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是一份死亡记录。
时间:十年前的三月十七日。
死者姓名:张守一。
死因:上吊zisha。
陈默盯着那个名字。
张守一。
他觉得这个名字很眼熟。
在哪儿见过?
他翻开初代道士的笔记,一页一页地找。
找到了。
笔记的最后一页,记录着两百年前那次封印仪式的参与者名单。
一共七个人。
六个道士,一个普通人。
那个普通人的名字,叫张守一。
陈默皱眉。
同名?
还是同一个人?
一个人不可能活两百年。
但在这个地方,什么都不好说。
他合上笔记,靠在椅背上。
脑子里乱糟糟的。
张守一。
两百年前是普通人,参与封印仪式。
十年前是守夜人,违规打开第三排冰柜,三天后上吊zisha。
是巧合吗?
陈默不信巧合。
他拿出镇魂石碎片,握在手心。
荧光微弱。
三十分钟。
三天后,他要带着这块碎片,走进第三排冰柜。
他要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
他要知道张守一当年看到了什么。
他要知道徐馆长到底在隐瞒什么。
外面传来脚步声。
赵铁柱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泡面。
“给你带的。”
陈默接过泡面:“谢了。”
赵铁柱看了一眼桌上的笔记和碎片,没多问。
他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点了根烟。
保安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泡面的热气在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