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
阳光从保安室窗户斜切进来,在地面划出一道明亮的光带。
赵铁柱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噼啪响。
“总算熬过去了。去食堂吧。”
马大明从折叠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老李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林若合上书,整理了一下袖口。
陈默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六点整。
他扫视房间。
“孙昊呢?”
众人互相看了看。
赵铁柱走到孙昊床边。被子叠得整齐,床是空的。
“刚才还在。”
“可能去厕所了。”马大明说。
陈默走到门口,探头看向走廊。走廊空荡荡的,没有脚步声。
他皱眉。孙昊昨晚的状态一直不对。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还留在鼻子里。
“去找。”
四人跟着他走出保安室。走廊里阳光充足,但停尸间方向依旧阴冷。
先去了厕所。没人。
又找了几个房间。都没有。
老李突然开口:“2号告别厅。”
所有人停住脚步。
老李声音低沉:“昨天下午孙昊问过我,2号告别厅在哪个位置。”
陈默转头看他:“他问这个干什么?”
“我没多想,就指给他看了。”老李搓了搓手指。
赵铁柱骂了一句:“这小子,不会真出事了吧?”
马大明脸色发白:“别、别瞎说……”
陈默没接话,迈步朝2号告别厅走去。其他人跟上来。
2号告别厅的门虚掩着。
陈默推开门。一股浓重的香灰味涌出来。
厅内光线昏暗。正中央的供桌上摆着遗像,三炷香已经烧了大半,香灰散落一地。孙昊跪在遗像前。
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孙昊。”赵铁柱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陈默绕到孙昊正面。
他停住了。
孙昊双目圆睁,瞳孔涣散,嘴角向上弯着,形成一个诡异的弧度。脸色青白,没有血色。身体僵硬冰冷。已经死了。
马大明抽了一口冷气,后退两步撞到门框。
赵铁柱冲上前,伸手探鼻息。手猛地缩回来。
“没、没气了。”
老李站在原地,盯着孙昊的脸,眼神复杂。
陈默蹲下身。没有外伤,没有挣扎痕迹。那笑容凝固在脸上,安详得可怕。
他抬头看向遗像。遗像上的人脸模糊,但眼睛的位置,仿佛正直直看过来。
规则第三条在脑子里闪过:禁止直视遗像双眼超过三秒。
陈默移开视线。
“他怎么死的?”赵铁柱声音发干。
陈默摇头。
马大明颤抖着说:“他、他昨晚一直在保安室,没出去啊……”
“你确定?”陈默看向他。
马大明点头:“我凌晨三点醒了一次,看到他坐在角落,没动,就是发呆。”
“之后呢?”
“我就、就又睡了……”
赵铁柱咬牙:“我后半夜值班,中间打了一会儿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去的。”
马大明突然提高声音:“你就不该打盹!要是看着点,他会出事吗?”
赵铁柱转头瞪他:“那你呢?你醒了发现异常为什么不喊人?”
“我、我哪知道他会偷偷溜出去!”马大明脸涨得通红。
“够了。”陈默站起身,“人已经死了。”
老李开口:“先通知馆长,再处理后事。”
陈默点头。他最后看了一眼孙昊的尸体。那笑容刺得眼睛生疼。
回到保安室,气氛凝固。
陈默复盘时间线。从凌晨四点敲门事件到六点发现尸体,中间两小时是空白。
马大明缩在椅子上:“我三点左右醒了一次。孙昊坐在角落,没说话,就是发呆。我看了一眼钟,三点零五分。”
“你确定是三点?”
“差不多。钟上显示三点过一点。”
赵铁柱抱着胳膊:“我两点接班,五点换岗。中间确实眯了十几分钟,可能三点前后。醒来时孙昊还坐在椅子上,没动。”
“也就是说,孙昊可能在三点到五点之间离开保安室,”陈默说,“但没人发现。”
马大明小声说:“会不会是、是梦游?”
赵铁柱嗤笑:“梦游能走到2号告别厅?还跪在遗像前?”
老李一直沉默。他坐在角落,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的烟,反复搓着滤嘴。
陈默看向他:“老李,你刚才说三十年前也有类似的死法。”
老李抬头,眼神深沉:“三十年前,有个人这么死的。跪在遗像前,面带微笑,瞳孔放大。死前没有任何挣扎。”
马大明倒吸一口凉气。
赵铁柱问:“后来呢?”
“后来?”老李摇头,“后来就不了了之了。按意外处理。”
陈默盯着他:“你记得这么清楚?”
老李没回答,只是把烟放回烟盒。
马大明突然说:“会不会是、是他违规了?看了遗像?”
“他死在遗像前,”陈默说,“但死状是‘引魂笑’。不是普通违规。”
房间里安静下来。阳光照在地上,却驱不散那股寒意。
陈默站起来:“我去现场再看看。”
林若在2号告别厅门口等他。
陈默走过去:“你怎么在这里?”
“听到消息了。”林若看了一眼厅内,“孙昊的死状,和三十年前事故记录上描述的一模一样。”
“老李也提到了。”
林若点头:“那叫‘引魂笑’。是被某种东西主动找上的标志。”
陈默皱眉:“主动找上?”
“不是随机触发规则,”林若声音很冷,“是被选中的。意味着有东西在暗中引导,专门袭击特定目标。”
陈默心里一沉。他走进厅内,蹲在孙昊尸体旁。仔细查看鞋底。
鞋底内侧,沾着一片枯黄的纸钱灰烬。
陈默用手指捻起一点,凑近闻了闻。不是普通香灰的味道,带着一丝腐朽的冷意。纸钱边缘有焦黑的痕迹,是燃烧后的残留。
规则第四条:停尸间冰柜第三排为绝对禁忌区域。禁止靠近、触碰、开启、提及。
这种纸钱灰烬,来自停尸间第三排冰柜专用的超度纸钱。只有在那附近焚烧,才会沾上这种特殊的灰烬。
孙昊死前,确实接触过那个绝对禁忌区域。
陈默将纸钱灰烬小心收进口袋,站起身。林若看着他,眼神里有了然,也有寒意。
阳光斜照进厅内,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孙昊的尸体跪在那里,笑容依旧。
信任的裂痕已经出现。而有些东西,正从更深的黑暗里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