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桌上,陈默放下筷子。
"今天是我爸的祭日。"
赵铁柱抬头看他一眼。马大明继续扒饭,像没听见。老李捏着馒头,没动。
陈默说:"我想去3号告别厅,烧点纸。"
赵铁柱皱眉:"凌晨三点?规则一……"
"我知道。"陈默打断他,"但我有办法。"
他看向老李:"李哥之前给过我一张符。"
老李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嗯,给过。"
"替身符。"陈默说,"能制造一个和我气息完全相同的替身,留在保安室里。持续十五分钟,够我出去一趟再回来。"
赵铁柱盯着老李:"你还有这东西?"
老李掰开馒头,声音平淡:"祖上传下来的,就剩一张。"
马大明终于抬头:"那、那不是犯规吗?"
陈默看他一眼:"符能骗过规则。只要替身还在保安室,我本人就不算违规。"
马大明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赵铁柱放下筷子:"太冒险了。"
"我知道。"陈默说,"但我必须去。"
老李没吭声。他低着头,把馒头一点一点撕成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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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陈默去洗碗。老李跟了出来。
水龙头哗哗响。老李站在他身后,压低声音:"那张符,你真打算用?"
陈默没回头:"嗯。"
"代价很大。"老李说,"每用一次,灵魂会留下一道裂痕。邪神的种子会趁机侵入。"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老李声音发紧,"你以为裂痕只是裂痕?那是给祂留的门。用一次,门就开一分。等开到一定程度……"
陈默关掉水龙头。水珠从指尖滴落。
"我心里有数。"
老李盯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才说:"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他转身走了。
陈默擦干手,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符纸。符纸边缘有些卷曲,摸上去微微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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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保安室里关了灯。四个人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位上。
陈默闭着眼,但没睡。
他在听。
老李翻了个身,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过了一会儿,又翻了一次。他睡不着。
赵铁柱的呼吸很沉,很稳。他睡得很死。
马大明……马大明一直在翻身。床单窸窸窣窣响个不停,像有虫子在底下爬。
陈默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光线很暗,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老李的床位在左边,赵铁柱在中间,马大明在右边。三个人都躺着,没人动。
陈默重新闭上眼。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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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慢。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响,像在数心跳。陈默默默数着,数到一千、两千、三千……
凌晨两点五十分。
有人轻轻动了一下。
陈默感觉到空气里细微的变化。不是声音,是一种直觉。侦察兵的直觉。
他没有睁眼。
黑暗中,床板发出一声轻响。然后是布料摩擦的声音。
陈默在等下一步。
但没有下一步。
那个人停住了,像在犹豫。
陈默的呼吸保持均匀。他感觉到对方在看他。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脸上,但他纹丝不动。
几秒钟后,布料摩擦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朝门口去的。很轻,很小心。
门开了。又关上了。
陈默数了十秒,才睁开眼。
房间里,老李和赵铁柱还躺在床上。马大明的被子掀开着,人不见了。
陈默坐起来,看向门口。
凌晨三点整。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符纸,贴在胸口。符纸瞬间化作一团白雾,凝聚成一个虚影,稳稳坐在他的床位上。
陈默起身,推开窗户,翻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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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很暗。
他贴着墙壁快速移动,脚步几乎没发出声音。穿过两道门,上了楼梯,转过拐角。
3号告别厅就在前面。
门虚掩着。陈默侧身挤了进去,躲到供桌后面。
厅里很冷。正中央挂着一幅遗像,照片上是个老人,面容安详。供桌上摆着香炉和水果,已经落了一层灰。
陈默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五分钟。
六分钟。
七分钟。
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小心,和刚才在保安室里听到的一样。
陈默从供桌后面探出半个头。
一个人影出现在走廊里。
黑乎乎的,看不清脸。人影在走廊尽头站定,朝着告别厅的方向,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手势。
手势很奇怪。五指张开,然后缓缓握拳。
就在拳头握紧的瞬间,遗像上的老人,眼角淌下了两行血泪。
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从供桌后面冲出去。
"站住!"
人影转身就跑。
陈默追了上去。走廊很长,人影的速度很快,在黑暗中像一道模糊的影子。
陈默拼尽全力,但只追到了楼梯口。
人影消失在黑暗中。
陈默停下脚步,弯腰喘气。他只来得及看清一个背影。穿着保安制服,身形瘦削,不高不矮。
不像老李。老李更壮实。
不像赵铁柱。赵铁柱更高大。
那个背影……
像马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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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站直身体,盯着楼梯口的黑暗。他没有再追。追也追不上了。
他转身走回3号告别厅。
遗像上的血泪已经消失。老人依然面容安详,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默在供桌前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回到保安室时,他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三点十二分。符纸的效力还有三分钟。
虚影还坐在他的床位上,一动不动。
陈默走过去,伸手按住虚影的肩膀。虚影化作一团白雾,消散在空气中。
他坐回床上,躺下。
隔壁的床位上,老李背对着他,呼吸均匀。
再看马大明。
马大明躺在床上,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姿势放松,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陈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马大明的鞋子,脱在床边。鞋底朝上,外侧沾着一片潮湿的泥土。
那泥土是深褐色的,带着一种特殊的腥味。
告别厅后花园的泥土,就是这个颜色,这个味道。
陈默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口袋里,功德珠硌着他的大腿。他伸手摸了摸。
珠子表面,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替身符的代价,已经开始显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