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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法沉默地看着司夜。
看着他身上那股在任何假设面前都毫不动摇的绝对气场。
“你还真是傲慢。”
司夜摇了摇头,语气平淡:“骄傲也好,傲慢也罢,我就是这样,我也不会改变。”
“人之所以会感到痛苦,无非就是自我被外界的变化所动摇了。”
“当理想和现实发生了不可调和的冲突,进而产生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人痛苦的根源,从来都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路法的黑袍微微前倾,“这么说,你是把自己视作高高在上的神明了?你不当人了,所以你觉得自己没有痛苦?”
司夜失笑,再次摇头。
“我当然依旧是人,我也会痛苦,甚至在某些时候,我也有过动摇的念头。”
“但是,也仅此而已了。”
司夜摊了摊手,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会在心里承认我的痛苦和动摇,但我绝对不会拿出来四处跟人诉苦,谁还不要点面子了?”
“正如你所说,我是一个傲慢的人。”
“相较于自我消化那点痛苦,他人施舍的同情和怜悯,更让我觉得无法接受,甚至,一旦察觉到那种视线,我会因此恼羞成怒。”
“毕竟,同情和怜悯这种情绪,永远都是带着一种上对下的俯视姿态。”
司夜直视着半空中的黑袍:
“如果有人敢跑来同情我、怜悯我,我会非常生气。”
“毕竟,你是在看不起我吗?”
路法沉默了片刻,
“既然你完全不在意这些世俗的东西,那你之前为什么要拍那些偷袭的视频?还有,你为什么会特意留下铠甲联盟的黑料?”
“如果你真的一点也不在意那些原本该属于你的荣耀和光辉,你为什么还要做这些?如果你真的完全不在意,为什么你还要继续跟他们折腾?”
听到这番质问,司夜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不在意,和完全不做防备,这是两码事。”
“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从一开始就没相信过所谓的铠甲联盟,无论他们平时在公众面前表现得多么光伟正。”
“至于拍视频,那纯属个人职业习惯,毕竟我是个法学生,我喜欢留存证据,这也是为了避免后续那些无聊的扯皮麻烦。”
司夜顿了顿,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我可不是你,我不会在所谓的荣耀中沉迷,更不会蠢到连一点防备心都没有,皮尔王为什么敢背叛你?当然是因为你拿他没办法啊!”
“如果你手里也一样捏着他的致命把柄,抓住了他的软肋,你们就算再怎么各怀鬼胎,你们的合作也会如胶似漆。”
“因为单纯的信任需要你不断付出耐心去试探,但相互的忌惮,却是在实质性地维护自身的利益。”
说到这,司夜故作恍然地拍了拍额头,
“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是个只会打仗的武将,你不懂这些,至少以前肯定不懂。”
路法被这番话噎得死死的,半空中的黑袍剧烈颤抖了几下,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反驳。
司夜没有理会他的吃瘪,继续说道:
“至于我现在对铠甲联盟的反击,根本不是因为我在意什么无聊的荣耀,我的战斗,从头到尾都是为了我自己,不是为了那些所谓的民众,更不是为了拯救什么无辜。”
“外界对我的所谓责任感,其实一直都有很大的误解。我在意的从来不是民众的安全,我在意的是我的成就感。”
“如果一件事我没插手,那它就算天塌下来也与我无关。可如果我插手了,最后却搞砸了,那就是我自己的能力问题了。”
司夜眼神渐冷:“我对铠甲联盟的反击,仅仅是因为那帮政客恶心到我了。”
“我不在意他们找了个废物太子爷来取代我的位置,也不在意他们背地里的偷窃行为,但是他们抢完了东西,还要跳到我脸上来恶心我,那就是在挑衅我了。”
听到这里,站在一旁的沈云舒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那你为什么在失去铠甲的那天晚上,在海岸边,还会奋不顾身地去救穆琳?”
听到这个问题,司夜顿了顿。
他转过头看着沈云舒,语气平静:
“我知道我接下来这么说,你们可能会有些不敢相信,但那天晚上我不顾一切地冲上去,真的不是因为我有多么强烈的正义感。”
“而是因为……当我看到那种绝境时,如果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摆平,我或许真的会因为嫌麻烦而懒得管。”
“但如果我没有把握赢,我却选择了退缩不管,那事后,我就会忍不住怀疑我自己——我是不是怕了?我是不是在逃避?”
司夜摇了摇头,“我无法忍受自己产生这种懦弱的念头。”
“我可以骄傲地死去,但我绝对不能懦弱地活着。”
司夜没有再说什么。
“时间不早了,再见。”
话音刚落,移形换景骤然发动。
紫色的空间波纹荡漾开来,司夜带着宋瑜和沈云舒,瞬间消失在了密室之中。
空荡荡的密室,再次陷入了死寂。
片刻后,密室四周的阴影开始诡异地扭曲。
伴随着一阵阵低沉的脚步声,幽冥军团的众干部缓缓从暗处浮现。
他们刚才,一直隐藏在暗处看着这一切。
路法的黑袍在半空中缓缓降下,发出一声复杂的叹息。
“说说吧,什么感觉?”
灰冥分队的副队长沙宾率先上前一步,沉声道:“一个骄傲的战士。”
周围的几名幽冥魔纷纷点头。
“那不是虚张声势的傲慢。”沙宾继续评价道,“那是无懈可击的意志,和刻在骨子里的绝对自信。”
路法不置可否,而是转头看向了一直站在角落、沉默不语的安迷修。
“你呢?怎么不说话?”路法问。
安迷修抬起头,眼神平静地反问:“你希望我说什么?”
路法淡淡道:“我打算和他合作。你作为我麾下灰冥分队的队长,对于这件事,难道不该发表一下自己的态度吗?”
“我的态度?”
安迷修冷笑一声,“我觉得,他根本不会跟你合作。”
路法语气微沉:“为什么?”
安迷修毫不退让地直视着半空中的黑袍,
“难道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他那么骄傲、那么纯粹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看得上你?他又怎么会去跟你这种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卑鄙小人合作?”
此话一出,密室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众幽冥魔闻言,纷纷怒视向安迷修。
几名脾气火爆的队员立刻上前一步,厉声呵斥:
“安队长!说话还是注意点!”
“竟敢对将军无礼!”
“都退下。”
路法猛地抬起手,打断了众人的呵斥。
他的语气中并没有预想中的暴怒,反而透着一股异样的冷静。
“今天我让你们躲在暗处看着,就是让你们发表看法的。随便他说。”
路法的黑袍缓缓飘向安迷修,
“安迷修,你在地球上隐姓埋名生活了千年之久,对于地球人的人性和弱点,你了解得比我们所有人都多。”
“既然你觉得他看不起我,不会跟我合作。”
“那你倒是说说,我要怎么做,他才会跟我合作?或者说,你有什么办法,能让他跟我合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