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直白一问,问的一怔,
抵在裴烬胸膛上的手也忘了收回,指尖还残留着对方衣料下紧实肌理的触感。
裴烬没有看他,依旧盯着自己的手,一件件数着,字字句句都带着沉甸甸的委屈:
“自从上次枫林……回来,你便处处躲着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自己的被褥、枕头,连带着……那个放零嘴儿的小匣子,都一股脑儿抱去了暖阁。”
他抬起眼,目光幽幽的看向花辞,如同控诉负心人:
“书房的门槛,你都不愿再踏足一步。”
“用膳也只在你自己房里,对着四面墙……”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仿佛承载了千斤重负,
“阿辞,我……”
他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显而易见的脆弱:
“是不是……惹你厌烦了?让你……不愿再看见我了?”
花辞的长睫如同受惊的蝶翼,快速眨动了几下。
隔着轻纱,裴烬那张俊美的脸上此刻覆着一层真切的哀伤与失落,
眉心微蹙,薄唇紧抿,全然不见平日的运筹帷幄与深沉冷冽。
这模样……竟让他心头那点坚持,莫名的软了几分。
他似乎在认真思考裴烬的问题,嘴唇抿成了一条倔强的直线。
裴烬见他眉头轻蹙,似有松动,
立刻不着痕迹的往他身边又挨近了些许,肩膀几乎要贴上他的。
声音里的委屈更是要溢出来了,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阿辞……”
“是真厌烦我了?所以……才这般躲着我?”
那语气,仿佛花辞只要点个头,他就能立刻心碎成齑粉。
花辞似乎终于理清了思绪,抬起头,
隔着轻纱对上裴烬那双盛满了“难过”的深邃眼眸。
他答的斩钉截铁,声音虽刻意压低却清晰无比:“我没有厌烦你!”
裴烬的眼睛“刷”的一下亮了起来!如同瞬间注入了生机。
他立刻得寸进尺,身子紧跟着贴了过去,
玄色的衣料几乎要与花辞素色的衣衫融为一体:“那为何老躲着我?连用膳都不肯同桌?”
花辞脸上的绯色“腾”的一下又漫了上来,
比方才更甚,甚至一路烧到了精巧的耳尖,在那轻纱下若隐若现。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要如何回答?
难道说……是因为那日在枫林马车上,
被那双带着薄茧的大手揉捏得浑身发软、溃不成军,
以至于现在只要一靠近,身体就本能的回忆起那灭顶般的失控感,腿脚便不由自主的发软?
这话,如何说得出口?!
裴烬将他脸上的绯色和那窘迫无措的模样尽收眼底,
强压下心底几乎要破笼而出的躁动和得逞的笑意。
他适可而止,没有再继续逼问,
而是退而求其次,换了个看似“简单”许多的请求。
他微微倾身,俊脸凑近那层薄纱,
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可怜:
“阿辞…既不厌烦我,那……便也亲我一下?”
他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脸颊,“就一下……可好?权当……安我的心。”
花辞看着他近在咫尺、写满了“期待”和“脆弱”的脸,心中天人交战。
最终还是那点“安抚”的心意占了上风。
他迟疑的抬起手,指尖微颤的撩开自己面前的轻纱一角。
然后,飞快的、如同蜻蜓点水般,在裴烬线条优美的侧脸上轻轻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
随即又像受惊的兔子般迅速缩回手,将轻纱严严实实的放好,
将自己再次藏进那朦胧的保护层里,
仿佛刚才那一下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整个人都快被蒸熟了。
裴烬看着他这副把自己烧红又缩回壳里的模样,
心头痒得厉害,却也知道过犹不及。
他强忍着将人再次拖入怀中的冲动,
只是规规矩矩的伸手,帮他把帷帽的纱帘整理的更妥帖些,
语气稍稍平缓了些,带着一种“心满意足”后的安定:
“好,既然阿辞不烦我,那以后……”
他顿了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语气却显得格外“通情达理”:“每日晨起,便这般亲一下。”
他仿佛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约定:
“白日里若需‘交谈’,不能出声时……也以此代替。”
他握了握花辞微凉的手,声音带着一丝“脆弱”被安抚后的轻松:
“好让我心安,知道阿辞……并未厌弃于我。”
花辞只觉得这人在一本正经的耍无赖!
可偏偏他那套“心安”的说辞,配上那副“受伤后终于得到抚慰”的模样,
竟让他一时找不到有力的反驳点。
只能隔着那层朦胧的轻纱,看着裴烬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那微微上扬、仿佛偷腥得逞般染着笑意的唇角。
车厢外,影七稳稳的握着缰绳,寒风卷着尘土扑打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
车厢内那番“委屈控诉”与“脆弱求抚慰”的戏码,
一字不落的钻进他耳力极佳的耳朵里。
他面无表情的目视前方官道,心里却忍不住翻了个和雪团同款的、巨大的白眼,
无声腹诽:
‘主子哎!您心里是真没点数吗?
小将军为啥躲着您,您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
他眼前不由得浮现出上次在城北买桂花糕的情景——
好家伙!
他只是觉得当时的主子神情似是压抑到了极点,想着制造点机会,花小将军也好开导片刻!
谁曾想?谁曾想!
他从晌午等到月上柳梢头!
拎着那几包被风吹的快凉透的点心,在人家铺子外头的寒风里站到天黑打烊,
最后实在没地方去,只能百无聊赖的原路返回那片枫林。
然后跃上枝头,靠着数落叶打发时光。
而同样被“发配”在枫林深处负责警戒的影三,蹲在另一根光秃秃的枝桠上,
脸色比锅底还黑,硬生生把一片片完整的枫叶撕得只剩下清晰冰冷的脉络,
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怨念……
要不是入夜后山风凛冽刺骨,冻得人脸皮都疼,
他毫不怀疑自家主子是真打算在那荒郊野外的官道旁,
“幕天席地”“安营扎寨”的“过夜”了!
“哎!”
影七无声的、沉重的叹了口气,迎着凛冽的北风,
下意识的紧了紧身上的衣领,认命的挥动了手中的马鞭。
这漫漫北行路,才刚刚开始。
看这架势,主子精心编排、炉火纯青的“委屈大戏”和“得寸进尺”的戏码,
只怕是……还有得演。
他默默为车厢里那位被心机权臣盯上、心软又倔强的花小将军抹了把同情泪——
可怜见的,怎么就看不出主子这百转千回的歪心思和层层递进的“圈套”呢!
这北上的路,怕是不好“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