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隘另一侧更为隐蔽的背风处,影三早已等待接应,两架轻便迅捷的狗拉雪橇静静等候。

    影七如同鬼魅般从雪雾中出现,与影三共坐一架。

    裴烬将花辞严严实实裹在厚实的熊皮褥子里,只露出眼睛和头上翘起来的一根呆毛,

    自己则坐在外侧,一手紧紧揽住他的腰。

    “走!”一声低喝,鞭梢破空轻响!

    雪橇如同离弦之箭,在厚厚的积雪上划出流畅的轨迹,

    悄无声息的朝着与“坠崖”地点完全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迅速将风雪、追兵和那场精心设计的“意外”抛在了身后。

    ***

    几日后,甩掉了尾巴的一行人,终于抵达北境边陲的重镇——

    朔方郡。

    郡守赵德海早已率一众属官在城门外“恭候”。

    裴烬与花辞隐晦的递了个眼色,他们的行程本该绝密,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赵德海四十上下,面白微胖,未语先笑,一派和气生财的模样,

    “裴大人一路辛苦!天寒地冻,快请入府暖暖身子!”

    裴烬掩唇轻咳,肩胛微颤,声音带着长途跋涉的沙哑与虚弱:

    “大人言重了,裴某早已辞官,咳咳……”

    “不过携内子寻医问药,途径宝地,”

    “实在……不敢劳烦大人!”

    赵德海笑容更盛,热情的近乎谄媚,不由分说侧身引路:

    “裴大人太过谦了!您即便不在其位,那也是京中贵人!”

    “下官岂敢怠慢?”

    “下官已备好热汤暖阁,为大人和夫人接风洗尘!”

    赵德海搓着双手,笑容满面的将裴烬一行迎入府邸。

    目光在裴烬和戴着帷帽、被裴烬小心搀扶着的“裴夫人”身上快速扫过。

    他亲自将裴烬引至前院雅致温暖的书房,又殷勤的吩咐自己的夫人:

    “夫人,快请裴夫人到后宅暖阁好生歇息,务必伺候周全!”

    “裴夫人娇贵,可怠慢不得!”

    赵夫人是个眉眼精明的妇人,立刻堆起满脸笑容,上前要搀扶花辞:

    “夫人请随妾身来,后院已收拾妥当,最是清净暖和,”

    “您先歇歇脚,梳洗一番。”

    花辞隔着轻纱,微微颔首,

    由着赵夫人引路,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走向后宅深处。

    裴烬看着花辞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夜幕降临,郡守府前厅灯火通明,丝竹悦耳。

    盛大的接风宴已然开场,美酒佳肴流水般呈上。

    赵德海及其心腹、当地富商名流济济一堂,频频向裴烬敬酒,极尽奉承。

    酒过三巡,裴烬放下酒杯,眉头微蹙,看向主位的赵德海:

    “赵大人,内子为何还未到?”

    “可是身体不适?”

    赵德海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极快的异色,忙不迭道:

    “哎呀,下官也正奇怪呢!夫人!”

    他转向自己的夫人,“不是让你去请裴夫人了吗?”

    “怎的还没来?裴夫人可是身子不爽利?”

    赵夫人立刻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关切:

    “回老爷,回裴大人,妾身方才亲自去暖阁请了。”

    “侍女回报说,裴夫人说是连日舟车劳顿,”

    “实在困乏的紧,想在榻上歪一会儿,让妾身莫要打扰。”

    “妾身想着夫人确实辛苦,便没敢再催,”

    “只吩咐厨房温着燕窝粥,等夫人醒了随时可用。”

    “这不,刚才又让贴身的大丫鬟红玉去请了,”

    “想是夫人睡的沉,或是梳妆耽搁了?”

    “红玉这丫头手脚慢,妾身这就亲自再去催催!”她说着就要离席。

    “不必劳烦夫人了。”

    裴烬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瞬间让厅内喧闹的丝竹和谈笑声低了下去。

    他站起身,玄色衣袍在灯火下更显深沉,“内子体弱,我亲自去看看。”

    “裴大人留步!”赵德海连忙起身,笑容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

    抬手虚拦,“后宅女眷居所,大人身份尊贵,贸然前去恐有不便。夫人!”

    他再次看向自己妻子,语气加重,

    “你速速再去!务必将裴夫人请来!”

    “告诉裴夫人,裴大人和满座贵客都在等着呢!”

    他又对身后的总管使了个眼色,

    “赵福,你也带两个得力丫鬟,跟着夫人一起去请!务必恭敬!”

    总管赵福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神闪烁,立刻躬身应道:“是,老爷!小人这就去!”

    他带着两个看似恭敬实则眼神警惕的丫鬟,跟着匆匆起身的赵夫人再次向后宅走去。

    厅内的气氛顿时变的微妙而紧绷。

    众人面面相觑,连丝竹声都停了。

    裴烬重新坐下,指节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微响,

    深邃的目光如同寒潭,静静注视着后宅的方向。

    后宅暖阁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花辞并未安睡,也未梳妆。

    他静静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帷帽早已摘下放在一旁,只带了纱巾遮面。

    房间内弥漫着一股甜腻的、令人昏沉的异香。

    暖阁的门紧闭着,门外隐约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低语。

    花辞眸光清冷,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弧度。

    从踏入这暖阁,闻到那刻意加重的、试图掩盖迷药味道的熏香开始,

    暗桩所查到赵德海的消息,便已确凿无疑。

    皇帝明面上的护卫虽被甩脱,但这地方官的“监视”和贪婪,才是更隐蔽的毒蛇。

    “吱呀——”

    一声轻响,暖阁的门被推开。

    赵夫人带着虚伪的笑容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总管赵福和两个眼神凶狠、腰佩短刃的壮硕丫鬟。

    “夫人,您醒了?可好些了?宴席都等着您呢。”赵夫人假意关切。

    花辞缓缓抬眼,眼神带着恰到好处的“迷离”和“虚弱”,仿佛真的被药物影响。

    就在赵福使眼色,两个假丫鬟上前欲动手制住他的瞬间,

    花辞动了!

    快如鬼魅!

    他身形如电,左手并指如刀,精准的劈在一名假丫鬟的颈侧,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同时一脚迅疾如风,一记凌厉的侧踢狠狠踹中另一名假丫鬟的胸口,将其直接踹飞撞在墙上!

    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你?!”赵夫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化为惊恐。

    花辞已如猎豹般欺近赵福面前。

    赵福也算有些身手,惊骇之下拔刀欲砍,却被花辞闪电般扣住手腕,

    一拧一折,“咔嚓”

    一声脆响,腕骨断裂!

    短刀脱手落地。

    花辞顺势一记肘击重重砸在赵福心窝,赵福闷哼一声,口吐鲜血瘫软下去。

    整个过程不过数息之间!

    暖阁内只剩下吓的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赵夫人。

    花辞冷冷扫了她一眼,并未取其性命,

    这正是他假意被擒等待的机会。

    在他佯装中招,屏息假寐的时候,

    便听到了赵夫人与心腹嬷嬷的低声交谈,

    证实了这赵德海竟与盘踞山中的“雪狼寨”土匪勾结,

    意图bang激a他这个“的裴夫人”勒索巨款,

    甚至还想以“救回夫人”为名,

    要挟裴烬用北海商队的巨大利益来“合作分红”!

    他走到窗边,取下颈间那枚精巧的金铃,

    将记有暗号的纸条塞了进去,重新扣好——

    这是他留给裴烬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