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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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周庭深赶到了车站。
他没有穿惯常的西装，只套了一件皱巴巴的黑色大衣。
手里攥着一叠文件，眼底满是血丝。
“风险说明已经撤回。”
他把文件递给我。
“我也向行业协会承认，是我擅自拿走画作、拟定协议，并试图让你承担责任。”
“谢谢。”
我没有接。
“交给我的律师就好。”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不是拿这些跟你交换。”
“那你还来做什么？”
广播正在提醒检票。
周庭深挡在我面前，向来挺直的脊背第一次弯了下去。
“我想把真话告诉你。”
他说，他父亲年轻时也是律师。
每次律所出事，父亲都会让母亲签担保、背债务，再买珠宝补偿。
周庭深最厌恶父亲，却在耳濡目染中学会了同一套规则。
在他看来，亲密意味着共同承担。
最爱他的人，就该成为最安全、最能牺牲的那一个。
“我一直以为，只要最后给你的足够多，中间伤害过你多少次都可以补回来。”
他声音发哑。
“楚瑶回国，我有旧情，也有亏欠。她需要我，让我觉得自己仍是那个能掌控一切的人。”
“而你太安静，太稳定。我笃定无论我怎么选，你都会留在原地。”
我没有说话。
他闭了闭眼。
“我不让你发合照，也不全是为了隐私。”
“我怕别人看见你，怕你回到国家博物馆，怕你重新拥有一个不需要我的世界。”
“我把占有叫保护，把控制叫负责。”
“知微，我爱你，可我爱得自私又傲慢。”
眼泪从他发红的眼眶落下来。
这是我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见他哭。
从前我做梦都想听见这句爱。
如今真正听到，心里却只剩一片平静。
“你不是现在才明白。”
我说。
“你只是在我真的离开后，才愿意承认。”
他握住我的手，又在我皱眉时立刻松开。
“给我八个月。”
“等你回来，我会把所有责任承担干净。我不求你马上原谅，只求你别彻底判我出局。”
“周庭深，人生不是法庭。”
我拉起行李。
“不是认错、赔偿，就能让一切恢复原状。”
检票口即将关闭。
他跟着我走了很长一段，直到工作人员将他拦下。
“知微。”
他隔着人群叫我的名字。
“胃药在行李箱外层，别空腹工作。”
脚步停了一瞬，我没有回头。
这句迟来的关心，曾经足以让我原谅他无数次。
可现在，我只是将车票递给工作人员。
列车缓缓驶出站台。
玻璃外，周庭深追着车跑了很久。
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晨雾里。
我关掉手机，交给项目负责人。
未来八个月，我不会再等任何人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