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尼黑的初冬,雪下得很早。
我从实验室走出来时,天空正飘着细碎的雪花。
"yuxia,
这里!"
不远处,穿着黑色大衣的陆砚辞撑着一把黑伞,冲我挥了挥手。
他也是交流项目的成员之一,代表国内总部来跟进技术对接。
这几个月,我们在异国他乡,成了并肩作战的最佳搭档。
我裹紧了围巾,快步走到伞下。
"等很久了吗?今天导师拉着多分析了一组数据。"
"刚到不久。"陆砚辞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厚重资料包,"走吧,今晚去吃那家你念叨了很久的巴伐利亚烤猪肘,庆祝我们一期项目顺利结题。"
"好啊,我请客。"我笑着搓了搓冻僵的手。
陆砚辞看着我的动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伞往我这边倾斜了一大半,自己的半边肩膀落满了雪花。
慕尼黑的生活节奏紧凑而充实。
没有了无休止的情绪内耗,我的专业能力得到了极大的释放。
国内总部对我的结题报告非常满意,破例将我的高级工程师职称评定提前了半年。
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傅司宴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崩塌。
晚上回到公寓,星若给我打来了跨国视频。
"夏夏,你绝对猜不到国内现在是什么戏码!"
星若兴奋得脸都红了,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
"怎么了?"我倒了一杯热红酒,在沙发上坐下。
"傅司宴和季漓,撕破脸了!"
星若激动地拍着桌子。
"我今天听贺沉舟的女朋友说的。你走之后,季漓以'照顾傅哥情绪'为由,堂而皇之地搬进了你们以前那个公寓。"
我抿了一口红酒,淡淡地说:"意料之中。"
"但是!"星若加重了语气,"傅司宴根本就不买她的账。季漓想模仿你,给他做早餐,结果把厨房给炸了。给他洗衣服,把他那件十几万的定制西装直接扔进洗衣机搅废了。"
我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季漓在厨房里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最绝的是什么你知道吗?"星若继续说,"傅司宴他妈本来挺喜欢季漓的,觉得她贴心。结果季漓上周去傅家吃饭,为了讨好老太太,自作主张把老太太养了十几年的名贵兰花给剪秃了,说是修剪造型。老太太当场气得血压飙升,进了医院!"
我微微挑眉。
这确实是季漓能干出来的事。
她习惯了被惯着,毫无生活常识,更不懂得如何去真正照顾一个人。
"现在傅司宴他妈已经严令禁止季漓再进傅家大门了。贺沉舟他们几个朋友也开始躲着她,觉得她太能作了。"星若幸灾乐祸地总结。
"那傅司宴呢?"我顺口问了一句。
"他?他现在快被公司的事搞疯了。"
星若撇了撇嘴。
"你走的时候,不是带走了一批核心客户的数据分析模型吗?那个本来就是你个人的心血。傅司宴那边的技术团队接手后玩不转,导致一个大项目接连出错,客户现在要告他们违约,要赔好几千万呢!"
听到这个数字,我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那个模型是我用无数个熬夜加班的夜晚建立起来的,傅司宴当时还嫌我因为工作忽略了他。
现在,他终于尝到没有那个"听话"且"能干"的工具人的苦果了。
"还有个更劲爆的。"星若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国家机密。
"傅司宴发现了情人桥上那把锁的秘密。"
我拿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秘密?"
"那把锁,根本不是季漓什么'朋友开玩笑的赌注'。是她花钱雇了个人,提前三天去桥上踩点,专门买通了刻字的师傅,提前刻好了拿过去的!"
星若冷笑了一声。
"贺沉舟的女朋友说,当时那个刻字师傅认出了季漓,因为季漓没给够尾款,人家师傅直接找到季漓公司去闹了。傅司宴当时就在场,听得一清二楚。"
我静静地听着。
原来如此。
那个让我彻底绝望的临界点,不过是季漓精心策划的一场恶作剧。
而傅司宴,却心甘情愿地成了这场恶作剧里,刺向我最深的那把刀。
"傅司宴当场就发飙了。听说他把季漓从公寓里赶了出去,扔出来的行李下雨天在小区门口泡了一整夜。"星若叹了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是啊,何必呢。"
我看着窗外的雪景。
"星若,这些事以后不用特意告诉我了。他们过得好也罢,坏也罢,都跟我没关系了。"
"好勒,我知道我们夏总现在满脑子都是搞事业。"星若暧昧地眨了眨眼,"对了,那个叫陆砚辞的帅哥,最近对你是不是有点意思啊?"
我脑海中闪过陆砚辞倾斜了一大半的雨伞,和雪地里他清隽的侧影。
"别瞎说,我们是战友。"
挂了视频,我走到窗前。
慕尼黑的雪越下越大,将整个世界装点得洁白纯粹。
旧世界的一地鸡毛,已经被大雪彻底掩埋。
我的人生,正在这片新天地里,生机勃勃地拔节生长。
"嗡——"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国际长途短信。
"夏夏,我全都知道了。对不起。等我。"
我看着屏幕上那短短的几个字。
没有愤怒,也没有波澜。
只是平静地点了删除,然后拉黑。
等?
傅司宴,你大概忘了,我最讨厌的就是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