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的第二阶段进入了最紧张的攻坚期。
我几乎把实验室当成了家,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看数据。
这天晚上十点,我正盯着显微镜下的样本,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陆砚辞端着两杯热咖啡走了进来。
"先歇会儿,你的眼睛都快熬红了。"
他把其中一杯加了半糖的拿铁递给我。
"谢谢。"我接过咖啡,喝了一口,醇厚的香气在口腔里蔓延。
"总部的反馈下来了。"陆砚辞靠在实验台边,看着我,"你上周提交的那套优化方案全票通过。国内那边的几个医疗器械大厂都抛来了橄榄枝,想买这项专利的独家使用权。"
我眼睛一亮。
"真的?"
"当然。简工,你现在可是医疗数据领域的香饽饽了。"陆砚辞难得地开了一句玩笑。
我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这半年的努力,终于有了实质性的回报。
"为了庆祝简工即将成为专利大佬,周末我请你去阿尔卑斯山滑雪?"陆砚辞提出邀请。
滑雪。
这个词让我微微走神了一瞬。
曾经,我为了傅司宴的一句"年底一起去滑雪",推掉了无数个重要的机会。
结果换来的是他带着季漓在我的雷区里蹦迪。
"好啊。"我收回思绪,干脆地答应,"不过这次说好了,我出车费。"
陆砚辞轻笑出声:"没问题。"
周末的天气出奇的好。
阿尔卑斯山的雪景壮丽而辽阔,阳光洒在白雪上,刺眼又明亮。
我换上滑雪服,抱着滑雪板站在高级道的。
陆砚辞穿着一身黑色的滑雪服,戴着护目镜,身形挺拔。
"准备好了吗?"他转头问我。
"当然。"
我戴上护目镜,双杖一点,像一只脱弦的利箭般冲了下去。
风在耳边呼啸,所有的烦恼和过往都在这极致的速度中被抛在脑后。
我终于做了我一直想做,却一直被困在原地无法做的事。
滑到半山腰的休息区时,我停下来等陆砚辞。
他滑雪的技术比我好,但一直刻意压着速度跟在我身后保护我。
"技术不错。"他停在我身边,摘下护目镜,眼底带着笑意。
"那是,我可是"
我的话还没说完,余光突然瞥见不远处的一道身影。
一个穿着黑色大衣、没有穿任何滑雪装备的男人,正跌跌撞撞地朝这边跑来。
他脸色苍白,嘴唇冻得发紫,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是傅司宴。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怎么会在这里?
傅司宴显然也看到了我。他无视了滑雪场工作人员的阻拦,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冲到了我面前。
"夏夏"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声音因为极度的寒冷而嘶哑颤抖。
我冷冷地看着他。
"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来找你。"他伸出冻得通红的手,想要抓我的胳膊,被我灵巧地躲开。
他僵在原地,眼神哀求。
"夏夏,我找了你半年。你去公司辞职,切断了所有的联系方式,我像个疯子一样到处打听你的消息"
"你疯不疯,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
"傅司宴,你擅闯滑雪道是非常危险的行为,请你马上离开。"
"我不走!"他突然提高了音量,眼眶猩红。
"我知道错了。那把锁的事,季漓的那些谎言,我全都知道了。是我蠢,是我瞎了眼,被她骗了那么久。夏夏,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堂堂一个公司老总,此刻在这冰天雪地里,卑微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我把季漓赶走了,她再也不会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我妈那边我也说清楚了,以后家里你说了算。那个违约的项目我也认赔了,钱没了可以再赚。"
他语无伦次地向我展示着他的"诚意"。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现在就带你去买你最喜欢的钻戒,我们马上办婚礼。"
我看着他这副悔不当初的模样,忽然觉得极其荒谬。
"傅司宴,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把那些外在的障碍清除了,我就会像以前一样,站在原地等你?"
他愣住了。
"你赶走季漓,是因为她骗了你,损坏了你的利益。你赔钱,是因为你能力不足。这些跟我也什么关系?"
我直视着他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
"你从来就没有明白过我们之间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我指向悬崖的方向。
"你以为我们的感情是被季漓破坏的?不。是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不对等。你享受着我的付出,却连最基本的尊重都给不了我。"
"不,不是的"傅司宴拼命摇头,"我爱你,夏夏,我只爱你一个人!"
"爱?"
我嗤笑了一声。
"你的爱就是在我对黑松露过敏的时候,点一桌子黑松露?你的爱就是在五周年纪念日,把最好的位置留给别人?"
我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傅司宴,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我们之间,早就烂透了。"
陆砚辞在这个时候滑到了我身边,不动声色地将我护在半个身位之后。
"简工,遇到麻烦了?需要我叫安保吗?"
傅司宴死死地盯着陆砚辞,眼底爆发出强烈的嫉妒和不甘。
"是他对不对?因为他,你才这么决绝地要跟我断绝关系!"
他像个失去理智的疯子,想要扑向陆砚辞。
"傅司宴!"
我厉声喝住了他。
"别给自己找台阶下了。没有陆砚辞,没有任何人,我也不会再要你了。"
我看着他因为我的话而瞬间惨白的脸。
"我嫌脏。"
说完,我戴上护目镜,没有再看他一眼,用雪杖一撑,朝着山下疾驰而去。
雪花在风中狂舞。
我没有回头,但我知道,傅司宴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