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路滑到山脚。
停下来的时候,心跳有些快,但胸腔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就像是挤出了一颗溃烂了五年的毒疮,虽然有过短暂的剧痛,但随后迎来的,是彻底的轻松。
陆砚辞很快跟了下来,稳稳地停在我身侧。
他摘下护目镜,看了看我平静的脸色。
"看来不需要我递纸巾了。"
我笑了笑,把滑雪板卸下来。
"你随时可以递给我一杯热可可,但我确实不需要纸巾了。"
"那走吧,前面有家不错的木屋餐厅,热可可非常地道。"
我们并肩走向休息区。
身后,傅司宴被两名滑雪场的安保人员强行从高级道上带了下来。
他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价值不菲的大衣沾满了泥雪,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像杂草一样趴在额头上。
看到我和陆砚辞并肩离开的背影,他突然发了疯似地挣脱安保,朝着我的方向扑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
"夏夏!简予夏!"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劈裂,回荡在空旷的雪场里。
"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周围的游客纷纷侧目,对着他指指点点。
一个曾经高高在上、极度好面子的男人,此刻为了挽回一个女人,连最基本的尊严都不要了。
我停下脚步。
但没有回头。
我曾幻想过无数次他认错的场景,在那些被他冷落、被他用"差不多得了"敷衍的深夜里。
我以为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懂得珍惜了,我会感动得痛哭流涕。
但现在,看着他这副卑微到泥土里的样子,我心里竟然掀不起一丝波澜。
甚至觉得有些悲哀。
"走吧。"
我对陆砚辞说。
我们走进了木屋餐厅,把那绝望的呼喊和凛冽的风雪一起关在了门外。
接下来的日子,傅司宴仿佛真的变成了一个没有尊严的幽灵。
他不敢再强行出现在我面前,却用尽了一切极端的方式试图证明他的"诚意"。
我的公寓邮箱里,每天都会塞满他寄来的东西。
有时是房产转让协议,上面写着他名下最值钱的那套别墅的名字,只要我签字,就是我的。
有时是厚厚的一沓道歉信,字迹潦草,纸页上有干涸的泪痕,写满了他这半年的懊悔和对我那些小习惯的回忆。
他甚至把季漓曾经用过的所有东西,连同那辆揽胜的副驾驶座椅,全部当着视频的面砸烂,然后把视频发到我的邮箱。
星若在电话里跟我形容他现在的状态,用了四个字:行尸走肉。
"他公司快完蛋了。那个违约金赔了之后,资金链断裂,他连着几个月没去公司,贺沉舟他们也帮不了他。听说他现在天天酗酒,连人都不认得了。"
星若叹了口气。
"夏夏,说实话,看到他现在这么惨,我气是出了,但也有点没拧K馐粲谄纯窳税桑縗"
我看着桌上刚出炉的专利授权书。
"他不是偏执,他只是无法接受自己失去了一个完美的'客体'。"
我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真相。
"他现在做的一切,不是因为有多爱我,而是为了缓解他自己内心的失控感。他只是在感动他自己。"
我把那些文件和道歉信全部原封不动地打包,退回了他国内的地址。
并在包裹里附上了一张便签:
【别再寄了。垃圾回收站也是要收费的。】
两个月后,我的交流项目正式结束。
因为专利的成功授权,国内的总部给我开出了极高的待遇,邀请我回国担任研发总监。
回国的前一天晚上,陆砚辞敲开了我公寓的门。
他手里拿着两张音乐会的门票。
"慕尼黑爱乐乐团的演出,作为你回国前的最后纪念,赏光吗?"
我看着他温和的眼眸,接过了门票。
"荣幸之至。"
音乐会上,交响乐在大厅里回荡。
陆砚辞坐在我身旁,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坚毅。
演出结束,我们走出音乐厅。
慕尼黑的夜风带着初春的暖意。
"简工,回国之后,我们可能要换个合作方式了。"
陆砚辞突然开口。
我转头看他:"什么方式?"
"我向总部申请了调令,以后我会负责研发部的技术支持。"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我,"简予夏,作为研发总监,你愿意接收我这个搭档吗?不仅是工作上的。"
成年人之间的试探,直白而克制。
我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尊重。
没有高高在上的施舍,没有理所当然的掌控。
我笑了起来,伸出手。
"欢迎加入,陆总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