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柔的脚踩在画上,语重心长的劝我:
“见月姐,你是不是太沉浸画画了,被画迷了心智。”
“要不然以后,你就别画了吧......”
裴行川沉思片刻,突然放开了我的手。
“把她的画都搬出来。”
裴行川冷冷一句,像判了我死刑。
我猛地抬头,浑身一颤。
“你要干什么?”
他叹了口气:
“见月,既然你分不清现实和幻想,那这些东西就不必留了。”
我疯了一样扑上去,死死抓住他的手臂。
“裴行川,不要!”
“别动我的画!”
那是我这几年偷偷画下的全部。
有怀孕时忍着孕吐画的第一张婴儿小像。
有绵绵满月时握着我手指睡觉的侧脸。
有裴行川求婚那晚,我熬三个通宵给他画的肖像。
还有那幅《团圆》。
那不是画。
那是我这些年活过的证据。
可裴行川一点点掰开我的手指,语气冷漠得近乎残忍。
“知柔不能再拉琴,你也别想靠画博同情。”
“这是你欠她的。”
又是这句话。
这些年,我听过太多遍。
因为许知柔当年替我挡过一盏掉落的舞台灯,所以我欠她。
于是我的丈夫要照顾她,我不能介意。
我的女儿喜欢她,我不能难过。
我的婚姻被她侵入,我也只能忍。
原来一份恩情,真的可以绑死我一辈子。
佣人很快把画一幅幅搬了出来。
裴行川让人在阳台摆了火盆。
火光窜起的那一瞬,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要……”
“裴行川,我求你,别烧……”
这是我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跪下来求他。
“别的都可以,这一幅留下,好不好?”
我死死抱住《团圆》,像抱着最后一点活路。
“这是我的家。”
“求你,别烧掉我的家。”
裴行川低头看着我,眼底终于闪过一瞬松动。
可许知柔只低低哭了一声:
“行川,我是不是不该回来……”
“如果我不回来,见月姐就不会受刺激.....”
裴行川的神色立刻冷了下来。
“沈见月,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为了几张画,连脸都不要了。”
他伸手,将那幅《团圆》一点点从我怀里抽走。
我死死不放,指甲把画布都刮出了痕。
拉扯间,画框划破了我的指尖。
一滴血,恰好落在那轮未点满的月亮上。
下一秒。
整幅画,忽然亮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画里的月亮一点点圆满。
餐桌上热气蒸腾,灯光温柔,像另一个真正存在的世界。
画中的男人从桌边起身,朝我走来。
画中的小女孩也从椅子上跳下,扑向我。
“妈妈!”
这一声,软得我整颗心都在发颤。
现实里的绵绵,已经很久没这样叫过我了。
她只会皱着鼻子说:
“你身上都是颜料味,好难闻。”
“许妈妈香香的,她才像真正的妈妈。”
可画里的孩子,抱住我时那么紧,那么珍惜,像怕我会碎掉。
我眼泪瞬间决堤。
裴行川脸色煞白,猛地伸手来抓我:
“沈见月!过来!”
可那只从画里伸出的手,比他更快一步握住了我。
温热,稳定,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
和现实里他一次次甩开我的手,截然不同。
画里的男人望着我,眸色温柔得几乎让我心碎。
“见月,跟我回家。”
“这一次,不会再有人让你失望了。”
我怔怔看着他。
耳边却响起裴行川急促的声音:
“沈见月,你敢走试试!”
“你以为进了这幅画,就有人真的爱你吗!”
我缓缓转头,看向他。
“裴行川。”
“我高烧那晚给你打了十七通电话,你在陪许知柔看烟花。”
“绵绵生日那天,我做了一桌菜,你却带她去陪许知柔过生日。”
“上个月我做宫腔手术,你说你在开会,可绵绵发给我的视频里,你正在给许知柔剥虾。”
“你每一次都说,她更需要你。”
“现在连女儿都说不要我了。”
我轻轻笑了笑,眼泪却一滴滴往下掉。
“所以,我为什么不能走?”
裴行川喉结滚了滚,眼底终于露出慌乱。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我打断他,“是我活该,还是我不配?”
许知柔见势不对,立刻扑过来抓住裴行川,哭得楚楚可怜:
“行川,我害怕,见月姐是不是疯了?她是不是想用这种方式逼你赶我走?”
绵绵也跟着尖叫:
“爸爸别管她!让她走!许妈妈说她最会演戏了!”
我低头,看着绵绵那张和我极像的小脸。
心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凉透。
原来孩子的偏爱,也能成为杀人的刀。
画里的小女孩抱紧我,轻轻说:
“妈妈,别等了。”
“这一次,换我们选你。”
我浑身一震。
下一秒,反手挣开裴行川,朝那幅画走去。
“沈见月——!”
裴行川终于彻底慌了,猛地扑过来。
可已经晚了。
月光骤亮。
那只手稳稳将我拉了进去。
最后一眼,我看见裴行川扑空跪倒在地,脸色惨白。
看见绵绵呆呆站在原地,第一次没有哭。
也看见许知柔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恐。
然后,画布缓缓合上。
我彻底消失在了他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