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川的声音很轻,却像覆着一层寒霜。
许知柔的脸色白得像纸,指尖无意识绞紧裙摆,勉强挤出一抹笑。
“行川,我只是觉得……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再看监控也没有意义。见月姐情绪本来就不稳定,万一她真的是自己一时冲动躲起来——”
“我问你,”裴行川盯着她,眼神寸寸沉下去,“为什么不能看?”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一下凝固了。
绵绵缩在沙发角,红着眼眶,小声叫了一句:
“爸爸……”
可裴行川这一次,没有再像往常那样第一时间去抱她。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她,只弯腰捡起那台摔落在地却还没有完全损坏的平板,手指发抖地调出监控后台。
许知柔见状,忽然扑了上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行川,不要看了!”
“我头好晕……我真的好怕……”
若是从前,只要她红着眼眶喊一句怕,他便会立刻放下所有事去哄她。
可这一次,裴行川只觉得那只攥着他袖口的手,像一条冰凉的蛇缠了上来。
他缓缓将她的手掰开,声音冷得吓人。
“许知柔,你最好祈祷,监控里什么都没有。”
“不然......”
后半句他没说完。
可许知柔却猛地打了个寒战。
监控开始回放。
画面里,是中秋家宴那晚的客厅。
我从储物间里跑出来,脸色苍白,脚步踉跄,几乎是靠扶着墙才站稳。
而裴行川站在我身后,神色烦躁,嘴里说着:
“要不是知柔替你求情,我根本不会去看你。”
看到这一幕时,裴行川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他记得那时候自己是怎么想的。
他以为只是给我个教训,让我在黑暗里冷静一下。
他甚至还自以为仁慈地给我送过一块蛋糕、一杯水。
可监控里的我,嘴唇发白,衣服后背全被冷汗浸透,扶着门框时,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那根本不是装的。
那是生生从幽闭恐惧里熬出来的样子。
裴行川的指节,瞬间攥得发白。
视频继续往下。
宾客窃窃私语,许知柔红着眼替我“说情”,绵绵尖叫着喊我不配当她妈妈。
而我只是站在那里,像被所有人一起推下了悬崖。
再往后,就是最关键的一幕。
绵绵扑上来捶打我,嘴里哭喊着要我把手赔给许知柔。
我忍无可忍,抬手挡了一下。
就在这时,许知柔忽然自己往后一仰,同时用力拽住绵绵的手臂,带着她一起撞向桌角。
“砰”的一声。
连监控收音里都清清楚楚。
客厅里死一样安静。
绵绵呆呆看着屏幕,眼泪一下停住了。
她年纪小,只记得自己疼哭了,却并不知道那一瞬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现在,监控把一切都拍得清清楚楚。
不是我推的。
是许知柔,自己带着她摔下去的。
裴行川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棍,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一点点变得粗重。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可更残忍的,还在后面。
他看见我跪在地上,抱着那幅《团圆》一遍遍求他。
“这是我的家……求你,别烧掉我的家。”
而他站在高处,面容冷硬,一根一根掰开我的手指。
他听见自己亲口说:
“知柔不能拉琴,你也别想靠画博同情。”
“这是你欠她的。”
画面继续快进。
我被逼得满眼绝望,掌心流血,血滴在月亮上,画里的人走出来,将我带走。
在那之前,我最后看着他,说了那几句话。
高烧三十九度的十七通电话。
绵绵生日那晚的一桌冷菜。
宫腔手术后的一个人回家。
每一句,都是监控里曾经发生过的现实。
可他当时,竟一句都没反驳。
因为他说不出话。
因为那都是真的。
视频播放结束的那一瞬,裴行川手里的平板“砰”地砸在地上。
屏幕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