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柔也终于彻底慌了,连忙尖声打断:
“绵绵!别胡说!”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些!”
绵绵被她吓得一抖,眼泪掉得更凶,小声抽噎:
“你说过的……你还说,只要我把妈妈气走,你就能做我真正的妈妈……”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猝不及防地落在许知柔脸上。
裴行川的手都在抖。
那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打得许知柔偏过头去,嘴角当场渗出血丝。
她不可置信地捂着脸,整个人都僵住了。
“行川……你打我?”
裴行川死死盯着她,眼底再没有半分旧情,只有彻骨的厌恶。
“这一巴掌,是替见月打的。”
“你骗她七年,骗我七年,连一个孩子你都不放过。”
“许知柔,你真让我恶心。”
这场迟来的真相,像一把刀,终于剖开了所有伪装。
可真相越清晰,裴行川就越痛。
因为他比谁都明白,毁掉我的,从来不只是许知柔。
而是他一次次的偏信、纵容和践踏。
裴行川跌跌撞撞走到那幅《团圆》前,跪了下去。。
画中的我,抱着那个笑得甜软的小女孩,依偎在另一个“裴行川”身边。
月色温柔,灯火团圆。
是我曾经求了七年都没求来的样子。
裴行川伸手,指尖轻轻碰上画布,声音哑得不像话。
“见月……”
他嗓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这一声,是生生从喉咙里撕出来的。
“你出来,好不好?”
“我知道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不是最想让我看你的画吗?我看,我现在就看。”
“你得了一等奖,对不对?”
“见月,你很厉害……是我不好,是我混蛋,是我没有第一时间恭喜你。”
“你出来,我重新陪你过一次中秋,我把许知柔赶走,以后只有我们一家三口,好不好?”
一家三口。
这四个字,从前是我最想听的话。
可现在,我只觉得讽刺。
我隔着那层画布,安安静静看着他。
短短不过一夜,他却像是忽然老了几岁。
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向来一丝不苟的衬衫也皱得不成样子。
可那又怎么样呢?
我轻声开口:
“裴行川。”
听见我的声音,他整个人猛地一震,眼里的光几乎是一瞬间亮起来。
“见月!你肯理我了是不是?你听我解释......”
“你不用解释。”我平静地打断他,“我都明白。”
“你只是从来没有选过我而已。”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慢慢问出口:
“我高烧那七天,你在哪儿?”
“绵绵生日那天,我做了一桌菜等你们回来,你又在哪儿?”
“我做宫腔手术,一个人从医院回家的那天,你陪在谁身边?”
“还有,把我关进储物间的时候,你明明知道,我怕黑。”
“裴行川,你什么都知道。”
“可你还是那么做了。”
每一句都不重,却像钝刀子一样,一下下剐在他心上。
裴行川张了张嘴,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那些事,全都是真的。
他无法否认。
一旁的绵绵终于哭了出来,朝画扑过去,拍着画框一声声喊我:
“妈妈!”
“妈妈你出来!绵绵不要许妈妈了,绵绵以后听话……”
“我再也不说讨厌你了,我再也不踩你的奖状了……”
“妈妈,你抱抱我好不好……”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手拍得通红。
如果是从前,我一定早就心软了。
可现在,我只是低头看着她,胸口空荡荡的,再也没有了那种撕裂般的疼。
大概真心被耗尽以后,连母爱都会变得迟钝。
我轻声问她:
“绵绵,你还记得吗?”
“你说,要许妈妈做你的妈妈。”
“你说我不配。”
“你还说,要我把手赔给她。”
小姑娘一下僵住,眼泪掉得更凶,嘴唇颤个不停。
“我,我不是故意的……”
“是许妈妈说,你不喜欢我,你会把我关进画里……”
“她说,只要我更喜欢她,爸爸就会更高兴……”
绵绵哭到最后,几乎喘不上气。
“妈妈,我错了……”
“你别不要我……”
我看着她,许久才缓缓移开目光。
“可是绵绵,我也会疼。”
“我也会难过。”
一句话,让裴行川像是被彻底钉在了原地。
因为直到今天,他才终于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原来沈见月不是不会痛。
她只是爱他们。
所以一次次把碎掉的自己咽回去。
可现在,她不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