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调解定在周一。
还剩六天。
陆泽说,手里没硬货,上桌就是挨宰。
我停职在家,把这半年翻了个底朝天。
聊天记录,工作邮件,考勤截图。
能存的全存了,没一样能当证据。
睡不着的时候,我总在过那天的画面。
她冲过来之前,往门口瞟了一眼。
当时没多想。
现在也想不明白,她在瞟什么。
周三下午,我收拾纸箱。
就是从公司抱回来的那箱东西。
绿萝蔫了,我把它拎出来浇水。
箱底压着一个U盘。
黑色,指甲盖大。
我愣了半天才想起来它是干什么的。
入职第二个月,赵曼丽把一个活儿扔给我。
整理部门健康档案。
全部门三年的体检报告,扫描,录入,归类。
七十多份,我干了两个星期。
她当时说过一句话。
“部门里每个人的身体底细,我都要握在手里。”
“谁怀孕了想瞒着,谁有病想拖着,都得让我先知道。”
录完之后,我留了个备份。
不是留心眼。
是她说录入错一个数字扣当月绩效,我怕她赖我,留着自证的。
U盘插进电脑。文件夹排得整整齐齐,按姓名拼音。
Z字头,最后一个。赵曼丽。
三年前的体检报告,十一页,我一页一页翻。
翻到第八页,骨密度检测。
T值:负2.8。
后面跟着一行机器打印的小字。
“提示:重度骨量流失,骨质疏松,建议专科复查。”
我把手机凑过去,拍下来,手都在抖。
又翻了第二年的。
体检表上,骨密度那栏是空的。
第三年,还是空的。
她看过那个数字。
她再也没查过第二次。
我打给陆泽,话都说不利索。
他听完,沉默了几秒。
“我马上过去。”
四十分钟后,他站在我出租屋门口,外卖都没顾上吃。
他把U盘里的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负2.8。”
“正常人负1以内。过了负2.5,就是骨质疏松。”
“她这个数,打个喷嚏都可能断根肋骨。”
“三年前就提示复查,她一次没去,八成压根不信。”
“所以她才敢坐下去,她不知道自己坐塌的是什么。”
我问,这个能当证据吗。
他没直接答。
“两个问题。”
“第一,这是体检机构出的报告,不是医院病历,效力弱一层。”
“第二,对方会咬你来源不合法,偷拿公司资料。”
我心一沉。
“不过——”
他把那页扫描件调出来,指着右下角。
经办人一栏,签着名。赵曼丽。
“档案是她安排你录的,她自己签的字。”
“她指使你整理全部门的隐私,现在这份隐私里有她自己。”
“法庭上她要是敢咬来源,就得先解释,她凭什么收集七十多份员工体检报告。”
“这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把文件拷走,做了三个备份。
临走前,他站在门口说了一句。
“这份东西,撬不动判决。”
“能撬动的是调解桌。”
“周一,她的律师看到这个数字,第一反应不是反驳。”
“是算账。”
“算真做司法鉴定,他们会输多惨。”
“记住,谁先慌,谁先让步。”
门关上。
我坐回电脑前,盯着那页报告看了很久。
负2.8。
她拿全部门的身体底细拿捏别人。
拿捏了三年。
第一个被这份档案咬住的,是她自己。
周一早上,我把那件唯一的正装熨了。
调解室在法院三楼。
我到的时候,对面已经坐下了。
赵曼丽坐着轮椅,膝盖上盖毯,气色好得不像个伤员。
她旁边的律师,西装袖口露着表。
她看见我,抬了抬下巴。
“来了?”
“带没带三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