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地板上爬起来,开了灯。
找纸,找笔。
把那天的场景画下来。
办公室的门,朝哪开。
她的办公桌,在哪。
我站的位置,她站的位置。
画完,我盯着那张图。
她冲过来之前,瞟了一眼门口。
停职这些天,这一眼我翻来覆去想了几十遍,一直想不透。
现在懂了。
走廊那截监控坏了半个月,报修单压着没修。
她办公室就正对那截走廊,她还让行政去催过。
她比谁都清楚,那探头是瞎的。
她瞟的,就是那个瞎探头。
确认外面没东西拍她,她才敢摔。
她算准了走廊,漏算了一样。
她自己办公室里,还有一只眼睛。
门框上那个探头,朝里拍,对着外间工位。
用来盯谁上厕所拿了包,用来抓谁的卫生巾。
那个探头,拍了整个过程。
拍了她瞟走廊。
拍了她横着走三步。
拍了她挑好地方坐下去。
我的手开始抖。
我抓起手机打给陆泽。
十一点半,他接得很快。
我说完,那头安静了几秒。
“主机在哪?”
“她办公室。落地柜最下层,我录健康档案的时候见过,绿灯一直闪。”
“录像存多久?”
“不知道。但她起诉我,敢起诉——”
我说到这,自己停住了。
她敢起诉,说明录像已经处理过了。
陆泽替我把话说完。
“对。她肯定删了。”
“这套监控是她装来盯你们的,装了好几年。”
“事后她多半也想起来了,所以删了录像。”
“她以为删了,就等于没拍过。”
“什么意思?”
“监控主机是硬盘存储。”
“删掉的文件,数据还在盘上,覆盖之前都能恢复。”
“这种监控都绑手机,躺在床上点两下就删了。”
“删得掉手机里看到的,删不掉硬盘上存的。”
“她一个五十五岁的人,懂删除,未必懂恢复。”
我抓着手机,一句话冲到嘴边。
“我明天就去公司,我的工卡还没交——”
“不行。”
他声音沉下来。
“你冷静点。”
“你现在进公司拿那台主机,第一,保安直接报警,你涉嫌盗窃。”
“第二,就算拿出来了,法庭一句证据来源不合法、有篡改可能,全废。”
“你把最后一张牌,变成废纸。”
“那怎么办?眼看着她找人把硬盘砸了?”
“走法院。”
“申请证据保全。”
“由法院去封那台主机,当场贴封条,全程有笔录。”
“这样恢复出来的东西,她一个字都赖不掉。”
我问,法院会批吗。
“平时,悬。”
“现在,机会反倒来了。”
“当庭倒地那出,演砸了,我注意到审判长皱了一路眉。”
“病历目录、失踪的单子、公司介绍信,疑点已经摆了一桌子。”
“这时候我们提出,原告自装的监控可能拍下了案发全程——”
“法官比我们更想看那段录像。”
“明早我就写申请。”
挂电话前,他难得多说了一句。
“林夏。这案子从头到尾,你记档案、留备份、画现场图。”
“没有一样是我教你之前你不会的。”
“她挑你下手,是她这辈子最亏的一笔账。”
我握着手机,站在出租屋中间。
窗外的雨停了。
第二天上午,陆泽递交了证据保全申请。
附现场图,附监控安装位置说明,附病案室取证记录。
下午四点,他打来电话,就说了两个字,我听出他在笑。
“批了。”
法院定在周四上午执行。
周三夜里,我睡不着。
不是担心。
是我想到一件事。
她装那套监控,是为了握住每个人的把柄。
那只眼睛替她盯了所有人这么多年。
她盯别人盯惯了,从没想过,它也在拍她自己。
周四早上,它要睁开,盯她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