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九点,我跟着执行法官进了公司。
两个多月了,我第一次走回这层楼。
前台看见我,电话立刻拿了起来。
十分钟后,HR经理和行政总监堵在赵曼丽办公室门口。
“这是总监私人办公室,里面有公司商业机密,没有预约谁都不能进。”
执行法官把裁定书举起来。
“证据保全裁定。配合执行是义务,阻碍执行是妨害。”
“让开。”
HR经理还想说话,看清落款的章,让开了。
办公室门推开,两个多月没人进,灰积了一层。
墙上那幅字还挂着。
女人最大的敌人,永远是其他女人。
金边蒙了灰。
落地柜最下层,主机还在,电源被人拔了。
法官贴封条,拍照,做笔录,技术人员当场接移动电源检测硬盘。
“硬盘完好。”
“有大批量删除痕迹。”
“删除时间,事发当天,二十三点四十分。”
陆泽看向法官。
“请笔录记下这个时间。”
“当天下午,她已经因骨折入院。”
笔录记下这一句的时候,屋里没人说话。
HR经理站在门口,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数据恢复做了五天。
司法鉴定机构出具报告,附恢复视频三段。
再次开庭那天,没下雨。
自媒体的摄像机还在法院门口。
这次,是陆泽请的。
法庭上,原告律师先发制人。
“被告方所谓监控证据,来源于原告私人设备,侵犯隐私——”
审判长打断他。
“证据由法院依法保全,司法鉴定机构恢复,程序合法。”
“播放。”
灯暗下来。
投影上,画面清晰,时间戳一秒一秒走。
办公室门口,外间工位,我推门进去。
她撕了申请,我转身要走。
她冲过来拉住我胳膊,我甩了一下手。
她松开,站定。
画面里,她的头转向门外走廊,望了足足两秒。
望的正是那截坏了半个月的公共监控。
然后往右,横着走了三步,停在一块空地上。
弯腿,坐下去,躺平,开始嚎。
全程,我站在原地,离她半米,连衣角都没碰上。
法庭里静了几秒。
旁听席上,有人笑出了声。
一个接一个。
审判长敲法槌,笑声压下去了,憋着的呼吸声压不下去。
陆泽拿起保全笔录。
“补充一点。”
“录像的删除时间,事发当天,晚上十一点四十。”
“那个时候,她躺在急诊病床上,右腿动不了。”
“疼成那样,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掏出手机,删掉这段录像。”
“手机点两下就删了。”
“她不知道,硬盘上的东西还在。”
说完,他看向审判长。
“请骨科专家出庭。”
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扶了扶眼镜。
“结合恢复录像与司法鉴定,原告系自主坐倒,臀部着地。”
“其骨密度T值负3.1,比三年前又流失了。”
“绝经后雌激素流失,钙留不住,再不查不治,骨头一年比一年酥。”
“她这个骨质,自己坐猛了,就能压断股骨颈。”
“骨折属实。外力致伤,不成立。”
“她的骨头,是被她自己的体重压断的。”
被告席对面,赵曼丽在轮椅上,头一点点垂下去。
她律师翻材料的手停在半空,一页没翻。
她妹妹在旁听席站起来,张了张嘴,又坐回去了。
审判长看向原告席。
“原告,对录像内容,有无异议?”
赵曼丽猛地抬起头。
“录像是假的!”
“是他们改过的!现在的技术什么做不出来?”
审判长看了一眼技术鉴定人。
“恢复过程全程录像,哈希值比对一致,无篡改。”
她转向自己的律师,抓住他袖子。
“你说话啊!我花钱请你来干什么的?”
律师把袖子抽出来,往旁边挪了半步。
她又转回来,指着我。
“是她!她早就想害我!”
“她进公司第一天我就看出来了,这丫头心术不正。”
“原告。”
审判长的声音不重,她停住了。
“法庭上,请针对证据发言。”
“对录像内容,有异议,还是没有?”
她张着嘴,看看幕布,看看律师,看看她妹妹。
没有一个地方接住她。
半天,她垮回轮椅里。
声音哑下去。
“我的腿,是真的断了。”
“断了。”
“您自己坐断的。”
老专家接得很平静。
旁听席又没憋住。
这一次,审判长没敲法槌。
他合上卷宗。
“本案事实已经清楚。”
“合议庭评议后,当庭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