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的当归鸡汤味,顺着门缝钻进卧室。
  我刚把密封袋塞进枕头底下,刘翠兰就推门进来了。
  她端着汤,笑得比昨天在车库里慈爱多了。
  "婉婉,快趁热喝,补气血的。"
  我坐在床边,手扶着肚子。
  汤面上漂着一点没化开的粉末。
  刘翠兰把碗往我面前递。
  "妈特意给你炖的,别凉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
  "今天怎么这么早?"
  刘翠兰的手停了停。
  "你不是产检吗?空腹太久对孩子不好。"
  我笑了一声。
  "医生上次说,抽血前不能吃东西。"
  她脸上的笑少了点。
  "你懂还是我懂?我生过孩子。"
  我把碗接过来。
  她盯着我的手。
  "喝啊。"
  我把勺子放进碗里搅了搅。
  "妈,这粉末是什么?"
  刘翠兰立刻提高了音量。
  "什么粉末?那是当归渣。"
  我抬头看她。
  她抿了抿嘴。
  "林婉,你现在连我都怀疑了?"
  我把碗慢慢放到床头柜上。
  "我只是问一句。"
  刘翠兰伸手端起碗。
  "问什么问?"
  "你怀个孕,整天疑神疑鬼,景城上班已经够累了,你还折腾他。"
  我看着她递过来的碗。
  "那我等产检回来再喝。"
  她的脸沉下去。
  "不行。"
  两个字落得很快。
  我低头看着碗沿。
  有些人害你的时候,比喂狗还着急。
  刘翠兰意识到自己急了,又挤出笑。
  "妈是怕凉了腥。"
  "你听话,一口喝了。"
  我接过碗,刚碰到唇边,就弯腰干呕。
  手一松,整碗鸡汤全洒在地上。
  瓷碗摔碎。
  汤汁溅到刘翠兰裤脚。
  她盯着地面,手指抖了抖。
  "林婉!"
  我捂着胸口。
  "对不起,没忍住。"
  她往前一步。
  "你故意的吧?"
  我抬头看她。
  "妈,一碗汤而已。"
  她嘴角绷直。
  "一碗汤?"
  "我炖了三个小时,你说打就打。你这种女人,就不配有人伺候。"
  许景城推门进来。
  "怎么了?"
  刘翠兰立刻指着我。
  "你看看你老婆,把我辛辛苦苦炖的汤全砸了。"
  许景城先看地上的汤。
  然后才看我。
  "婉婉,妈也是为你好。"
  我扶着床沿站起来。
  "我孕吐。"
  许景城走过来,握住我的肩。
  "孕吐也不能这样。"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别总把别人好心往坏处想。"
  我看了他一眼。
  "好心要是有味道,确实挺冲。"
  许景城的手僵了一下。
  刘翠兰立刻说:"你听听,她现在说话阴阳怪气的。"
  许景城压低声音。
  "婉婉,我最后再说一次,别让妈寒心。"
  我点点头。
  "行。"
  "下次你先喝半碗,我再喝。"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刘翠兰张了张嘴。
  许景城松开我的肩。
  "别闹了,去医院。"
  我弯腰去捡碎片。
  手指碰到汤渣时,我把一点残留粉末抹进了袖口里的小密封袋。
  许景城没看见。
  他正忙着安慰刘翠兰。
  "妈,别跟她计较,孕妇脑子乱。"
  我把碎片扔进垃圾桶。
  我现在脑子确实乱。
  乱到能把每个人的死路都排上号。
  医院里,李主任还是那张温和的脸。
  她以前给我做过两次检查。
  我借口去洗手间,在走廊尽头把纸条塞进她手里。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我丈夫要杀我,请帮我报警。"
  李主任低头看完,手指收紧。
  她看了看四周。
  "林婉,你先别急。"
  我盯着她。
  "您信我吗?"
  她咽了口唾沫。
  "我会处理。"
  我点头。
  "谢谢。"
  手机震了。
  我打开。
  "别信李主任,她儿子欠了高利贷,许景城刚给了她三十万。"
  我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未来的我真体贴。
  连我最后一点天真,都赶来帮我踩碎。
  B超室里,我躺在检查床上,闭着眼装睡。
  门被推开。
  刘翠兰走进来。
  李主任也进来了。
  纸张摩擦的声音很轻。
  刘翠兰冷笑。
  "孕妇激素不稳,被害妄想症越来越严重了,李主任多担待。"
  李主任连连点头。
  "家属也要多关心她。"
  我闭着眼。
  刘翠兰走到床边,粗糙的手摸上我的肚子。
  她俯下身,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婉婉啊,你这病得治,不然哪天从楼上摔下去,一尸两命可就不好了。"
  我咬住下唇。
  嘴里有血味。
  李主任拿探头在我肚子上滑动。
  她说:"胎儿发育正常。"
  刘翠兰立刻问:"能看出男孩女孩吗?"
  李主任看了我一眼。
  "现在不允许说。"
  刘翠兰不耐烦。
  "我又不是外人。"
  李主任避开她的视线。
  "像女孩。"
  刘翠兰的手从我肚子上拿开。
  她擦了擦掌心,像碰了什么脏东西。
  回到诊室,许景城正在翻抽屉找缴费单。
  我坐在一旁,看见抽屉夹层里露出一片碎纸角。
  上面印着几个字。
  "精子存活率极低。"
  我看了一眼,又移开。
  原来这家人连香火都要靠偷。
  许景城关上抽屉。
  "怎么了?"
  我摇头。
  "没什么。"
  刘翠兰在旁边催。
  "快走,瑶,家里还有汤。"
  她说到一半,自己停住。
  许景城看了她一眼。
  我扶着椅子站起来。
  "妈,您刚才叫谁?"
  刘翠兰别过脸。
  "叫错了。"
  我点点头。
  "年纪大了,是容易串台。"
  许景城扶住我。
  "婉婉,少说两句。"
  我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