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景城提着城南的桂花糕推开家门时,我正在邻市小旅馆里看手机监控。
  他刚进门,就捂住了鼻子。
  客厅地上有血。
  窗边挂着撕碎的裙子。
  煤气味很重。
  他第一件事不是喊我的名字。
  他先关了门。
  我看着屏幕,觉得自己以前挑男人的眼光确实有待提高。
  刘翠兰从卧室冲出来。
  "景城,怎么回事?"
  许景城盯着窗台。
  刘翠兰看见血,先愣了愣,随后竟笑了。
  "算这贱人识相,自己跳下去了,省得脏了我们的手。"
  许景城把桂花糕扔到桌上。
  "妈,别乱说。"
  刘翠兰压低声音。
  "还等什么?快收拾。"
  许景城蹲下,检查煤气阀门。
  他戴上手套,用钳子把接口弄坏。
  刘翠兰站在旁边催。
  "弄得像一点。"
  许景城说:"我知道。"
  他看见地上的血迹,又皱了皱眉。
  "她真跳了?"
  刘翠兰说:"不跳还能去哪?七个月肚子,她跑得掉?"
  我在屏幕前喝了口温水。
  跑得掉。
  只是以前没跑。
  天亮后,许景城下楼。
  他去了地下车库,把苏瑶接上来。
  苏瑶第一次进主卧,就嫌弃我的床单。
  "景城哥,这颜色也太老气了。"
  许景城亲了亲她的脸。
  "明天就换新的。等过几天林婉的死亡证明办下来,那五百万意外险一到账,我们就办婚礼。"
  苏瑶立刻笑了。
  "真的?"
  刘翠兰端着燕窝出来。
  "当然是真的。"
  "我们瑶瑶以后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苏瑶坐在沙发上,摸着肚子。
  "阿姨,孩子名字想好了吗?"
  刘翠兰把燕窝递给她。
  "许耀祖。"
  我差点被水呛到。
  名字取得挺忙。
  又耀又祖,就是没人做人。
  许景城坐在苏瑶旁边,手搭在她肚子上。
  "耀祖以后一定像我。"
  苏瑶低头看了看他的手,笑得有点虚。
  刘翠兰没注意。
  她已经开始盘算满月酒请谁。
  "到时候我得把亲戚都叫来,让他们看看,我们老许家有后了。"
  门铃响了。
  许景城脸色一变。
  刘翠兰赶紧把苏瑶往卧室推。
  "别出来。"
  门打开。
  物业大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缴费单。
  "许先生,这季度物业费还没交。"
  她往屋里看了一眼。
  苏瑶没来得及关卧室门,大肚子露了出来。
  物业大姐的脸僵住。
  "许先生,你老婆林婉呢?这位是……"
  刘翠兰立刻挡在前面。
  "婉婉回娘家养胎了,这是远房亲戚。"
  物业大姐看了许景城一眼。
  那一眼不用形容,许景城自己就低了头。
  她把单子递过去,低声说:"造孽。"
  门关上。
  许景城把缴费单揉成一团。
  "多嘴。"
  刘翠兰骂道:"一个收物业费的,也敢管我家事。"
  苏瑶从卧室出来,委屈地擦眼角。
  "景城哥,我是不是不该上来?"
  "要不我还是回车库吧,免得别人说你。"
  许景城赶紧抱住她。
  "谁敢说?"
  "你就在主卧住。"
  电视还开着。
  午间新闻切换到社会频道。
  主持人的声音传出来。
  "今日凌晨,江城跨江大桥发生一起坠江事件,一辆出租车冲破护栏坠入江中,车内一名孕妇打捞上来时已无生命体征,警方初步判断系自杀。"
  许景城手里的杯子落在地上。
  他盯着电视。
  画面里,打捞人员抬着担架。
  白布下隆起的腹部很明显。
  苏瑶吓得后退半步。
  "景城哥……"
  刘翠兰也不骂了。
  新闻继续播。
  "死者手上佩戴一枚婚戒,内侧刻有字母L与X。"
  许景城突然冲到电视前。
  他伸手去摸屏幕上的画面。
  我看着他那张脸,慢慢把监控录屏保存。
  他想起昨晚我那句平静的"以后孩子就交给你了"。
  想起签单后,我一整晚没有再问他去哪。
  想起今早那扇怎么推都没有回应的紧闭防盗门。
  电视画面停在江边白布被风掀起的一角,许景城的手指贴在屏幕上,整个人开始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