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到医院时,奶奶已经被推入安置室。
护士把她的旧布袋交给我,里面放着住院卡、半副老花镜和一本存折。
存折里有三万一千元。
最后一笔备注写着,留给枝枝上学。
我坐在床边,握着奶奶的手。
“我拿到实习了,船上包吃住,还有补贴。你不用再替我省钱了。”
她没有回答。
殡仪馆的手续、欠下的治疗费和死亡证明,都由我一个人办理。
辅导员赶来陪我,将学院临时救助金交到窗口。
“南枝,科研船那边问你能不能按时登船。你要是不想去,我替你申请延期。”
我将奶奶留下的存折放进包里。
“我去。”
“论坛上的事呢?学校正在调查,你可以留下来申诉。”
“证据已经提交。我留下,也换不回奶奶。”
天亮前,我带着骨灰盒到了码头。
项目负责人核对身份时,发现系统里多了一份退出申请。
“这是昨晚从学院端提交的,但你个人账号没有确认,所以未生效。你还上船吗?”
“上。”
我完成登记,把手机调成仅接收项目消息。
登船前,唐梨换了号码打来。
“南枝,你昨晚突然离开,叙川很生气。你赶紧回来解释,别让他觉得你拿奶奶的事威胁他。”
我没有解释。
“奖学金和实习名额,你都想要吗?”
她沉默几秒。
“我只是比你更懂得抓住机会。你要是肯听话,叙川早把钱给你了。”
“那就祝你抓稳。”
我挂断电话,抽出电话卡,折断后扔进回收箱。
裴叙川此时还在礼堂。
后来辅导员告诉我,他等到接待结束,才发现我没有回来领两百元。
他让人去宿舍找我,又去了医院。
护士将死亡记录递给他。
“沈老太太昨晚七点四十六分去世,家属沈南枝已办完手续。”
裴叙川站在缴费窗口,反复看那行时间。
礼堂里我念声明时,奶奶已经不在了。
他给我打了二十七通电话,得到的都是停机提示。
唐梨赶到医院,告诉他我惯会用离开逼人低头。
裴叙川没有像往常一样替她说话。
“她奶奶真的去世了,你为什么说她在演?”
唐梨低头哭了。
“我也不知道。她骗过我们那么多次,我怎么敢信?”
“她骗过什么?”
唐梨答不上来。
裴叙川回学校调取广播设备记录。
技术员将检测结果放到桌上。
“语音文件未编辑,发送端是唐梨的账号。论坛长文的登录地址,也在她宿舍。”
与此同时,我站上甲板,看着岸边离我越来越远。
船舱广播响起,通知所有实习员关闭私人通信设备。
我按下关机键。
裴叙川的第二十八通电话,再没有拨进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