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里的炭烧得很旺,暖香熏得人昏昏欲睡。
可楚夜蓉却毫无睡意。
她静静地躺在柔软的床榻上,脑海中却异常清醒,闪过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
刚被暴君囚禁在深宫的那段日子,她其实在无数个冰冷的黑夜里期盼过,期盼着沈策能率领大军杀回京城,将她从这座华丽的牢笼里解救出去。
她想,就算他还恨着她,就算他会把她关在房间里,用铁链锁住她的脚踝,再也不放她离开,她也心甘情愿。
毕竟,被他关着,总好过被暴君折磨。
至少,她是爱他的啊。
她甚至在心里偷偷盘算过,如果沈策真的因为误会而对她不好,她就拿一根炭笔,把那些委屈一笔一笔地记在竹卷上。
等将来真相大白,等他相信了她,她就把竹卷拿出来,一遍一遍地念给他听,然后罚他几天不许亲她,要他加倍地补偿她。
可是后来,阿竹“死”了。
她心底最后的一丝光,也彻底熄灭了。
她看不到头了。
所以她开始一次次服下毒药。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在生命的倒计时,沈策回来了。
相见的那一刻,她看着他满身戾气地站在她面前,她连解释的欲望都没有了。
三年了。
三年的地狱生活,早就把她所有的斗志和期盼都磨灭了。
三年时间,足够让假的变成真的。
她受的折磨是真的,他以为她害死了将军府是真的,他在边疆受的苦是真的,陪伴在他身边的人不是她,也是真的。
只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对她的折磨,会到那种地步。
但她怪不了他。
因为当初的事情,彼此都有难处。
只是,她不爱他了。
殿门被轻轻推开。
沈策端着一碗温热的燕窝,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满头白发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的腿脚不便,每走一步都显得有些僵硬。
“阿蓉,”他走到床边,“吃点东西再睡,好不好?”
楚夜蓉转过头,看着他。
“放下吧。”她轻声说道,语气客气而疏离。
沈策的手微微一颤。
他垂下眼帘,将燕窝放在桌上,然后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他不敢靠得太近。
他知道,她现在的平静,比歇斯底里的咒骂更让他害怕。
“陛下,”楚夜蓉忽然开口,“冷宫里的那个女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沈策没有丝毫犹豫,“我明天就下旨,赐她鸩酒。”
“不用等明天了,”楚夜蓉闭上眼睛,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现在就去吧。我想安静地睡一觉。”
沈策看着她苍白的脸,心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他不敢忤逆她,只能低声应道:“好,你别生气,我这就去办。”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