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穆云舟昏迷了整整一周。
这一周里,陆知夏像个疯子一样,每天给林致打几十个电话,发无数条信息,求他告知穆云舟的病房号,求他让她去瑞士。
林致只回了一句:“别来脏他的路。”
一周后,穆云舟醒了。
苏黎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脸上,窗外是连绵的雪山和静谧的湖泊。
他睁开眼,眼神清澈而茫然,像是初生的婴孩。
“穆云舟?”林致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认得我吗?”
穆云舟盯着他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温润的弧度:
“林师兄?你怎么老了这么多?”
林致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穆云舟记得他,记得医学院,记得那些熬夜背解剖图的日子。
“那你……还记得为什么来瑞士吗?”林致试探着问。
穆云舟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自己裹着厚厚纱布的右手。
“我记得……我是来进修的。”
他眼神里没有一丝阴霾,“是不是我做实验的时候不小心伤了手?没事,养养就好了,我还等着拿金柳叶奖呢。”
林致怔住了。
金柳叶奖,那是穆云舟二十五岁时的目标。
那时候他还没有遇到陆知夏,没有进刑侦队,没有经历那五年的炼狱。
他的记忆,停留在最美好的年华。
那五年刻骨铭心的爱恨、羞辱、折磨,被他那颗受尽伤害的大脑,彻底格式化了。
“穆云舟,”林致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记得陆知夏吗?”
穆云舟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他甚至在脑海里认真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然后摇了摇头,语气困惑而随意:
“陆知夏?那是谁?我们的新导师吗?”
林致看着他干净的眼睛,突然觉得,这就是神对他最大的恩赐。
忘了。
彻底忘了。
那个把他害得遍体鳞伤的女人,在他这里,终于成了一个毫无意义的符号。
与此同时,陆知夏终于办下了签证,不顾停职调查的禁令,买了最近一班飞往苏黎世的机票。
她在飞机上握着那张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被穆云舟撕碎的合照,一遍遍在心里排练着重逢的场景。
她想,只要他肯回头。
她可以跪下认错,可以把许彦送进监狱,可以把陆家的一半家产都给他。
甚至他想要她的命,她也可以给。
只要他别不要她。
然而,当她风尘仆仆地赶到医院,隔着病房的玻璃看到穆云舟时,她僵住了。
穆云舟正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笑着和林致说话。
那个笑容,明亮、生动、毫无阴霾。
是她五年前初见他时,最让她心动的模样。
也是这五年来,在他脸上彻底消失的表情。
林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门外,目光冷冷地和陆知夏对上。
他走出来,关上房门,挡住了陆知夏贪婪的视线。
“他醒了?”陆知夏声音沙哑,想要推门,“让我进去,我有话跟他说……”
“他不需要听。”
林致靠在门上,双手抱胸,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陆大队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他活下来了。”
“坏消息是,他把你忘了。”
陆知夏如遭雷击:“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林致残忍地勾起嘴角,“在他的记忆里,现在是2020年。他还没有遇到你,没有入赘陆家,没有那个该死的绿茶弟弟。”
“陆知夏,在他的人生里,你已经被删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