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出院那天,苏黎世下起了小雪。
穆云舟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围着围巾,整个人显得修长而儒雅。虽然右手还戴着康复护具,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风度。
车已经在医院门口等候。
就在穆云舟准备上车时,一个形容枯槁的女人冲了出来,拦在了车前。
是陆知夏。
短短一个月,她像是老了十岁。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刑侦队长,如今头发凌乱,眼窝深陷,衣服皱巴巴地挂在身上,狼狈不堪。
“穆云舟!你不能走!”
陆知夏抓住车门,声音嘶哑,“你是中国警察,你的根在国内!你怎么能去给外国人工作?”
穆云舟停下动作,转过身,眼神平静地看着她:
“陆女士,我已经辞职了。而且,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残障人士,国内的警队还要我吗?”
“要!我要!”陆知夏急切地喊道,“我已经跟局里申请了,只要你回去,你还是主检法医!许彦已经被判刑了,没人再敢欺负你!我也被复职了,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像以前一样?”
穆云舟轻笑了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像以前一样,给你洗衣做饭,给你当出气筒,被你为了别的男人推出去挡刀?”
“虽然我不记得了,但林师兄给我看了以前的日记。”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记忆可以忘,但教训不能忘。”
“我改!我真的改!”陆知夏“噗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她却顾不上任何尊严。
“穆云舟,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一个月我每天都在忏悔,我每天都在想你……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
“陆女士,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一道清冷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
黑色轿车的后座车门打开,一位穿着黑色职业装、气质干练冷艳的女人走了下来。
她走到穆云舟身边,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然后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陆知夏。
“你是……”陆知夏愣住了。
“秦姝。”女人淡淡开口,“国际刑警组织高级心理顾问,也是穆云舟未来的搭档。”
秦姝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神锐利如刀:
“陆前队长,据我所知,你在穆云舟重伤濒死的时候,正忙着给那个杀人犯弟弟做伪证。现在人救活了,成专家了,你又跑来演什么情深义重?”
“你……”陆知夏被怼得脸色惨白。
“还有,”秦姝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禁制令,“这是瑞士警方刚刚签发的。鉴于你这一个月对穆云舟先生的骚扰行为,你被限制接近他五百米范围内。如果再有下次,我不介意送你去瑞士的监狱里体验一下生活。”
陆知夏浑身发抖,她看向穆云舟,企图从他那里得到一点点维护。
但穆云舟只是对秦姝温和地笑了笑:“走吧,飞机要起飞了。”
他甚至没有再看陆知夏一眼,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风雪,也隔绝了那个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女人。
车子启动,驶入漫天飞雪中。
秦姝递给穆云舟一杯热咖啡:“刚才那样对她,会不会太狠了?”
穆云舟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眼神清明:
“狠吗?我不记得了。”
“我只知道,我现在要去过我的新生活了。”
那个曾经被困在方寸之地、为了爱情卑微到尘埃里的穆云舟,终于死在了那场手术里。
活下来的,是属于他自己的穆云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