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乎是跑着冲回孙大云家的。
猛烈地敲门,门“砰”的一声从里面被拉开。
王翠一脸不耐烦地看着我。
“干什么?奔丧啊?”
我没理她,直接冲了进去。
孙大云正翘着二郎腿玩手机,看我进来,皱了皱眉。
“阿威,你怎么又回来了?钱不够花?”
我顾不上他话里的讥讽,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
“大云哥,出事了。”
我的声音因为跑得太急,带着喘。
“玥玥……玥玥确诊了先天心脏病,着急等着做手术。”
“你先借我20万!以后从我工钱里扣!我一定会还你的!”
我几乎是在哀求。
孙大云眼中出现了一瞬的惊讶。
随之他眼珠一转,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
“哎呀阿威,你看这事闹的。”
“你怎么不早点来呢?”
“我跟你嫂子刚看中了一套城南的别墅,今天尾款刚结,我就把钱全打过去付首付了。”
“现在我兜里比脸还干净。”
别墅?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从他拿到钱到现在,不过两三个小时。
他什么时候看的别墅?我怎么从来没听他提过一句?
这谎言拙劣得可笑。
王翠在一旁立即插话。
“就是啊,我们家大宝马上要上幼儿园了,总不能让他住这破楼房吧,以后在同学面前都抬不起头。”
“阿威,不是嫂子说你,你自己生孩子不备着钱,现在来为难我们算怎么回事?”
“我们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的血,一点点凉了下去。
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心。
我看着他们夫妻俩的嘴脸。
一个虚伪,一个刻薄。
他们宁愿编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也不肯拿出我的血汗钱,去救我女儿的命。
我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孙大云似乎也觉得有些尴尬。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胳膊。
“阿威,你也别太着急。小孩子嘛,哪有不生病的。”
“这样吧。”
他转身从自己的钱包里,慢条斯理地抽出20张百元大钞。
“啪”的一声,扔在茶几上。
红色的钞票散开,像一滩刺眼的血。
“这也就是你,换了别人我一分没有。”
“这2000块你拿去,给玥玥买点好的,补补身体。”
“不用还了。”
他的语气,就像在打发一个门口要饭的乞丐。
我的目光从那两千块钱上移开,落在他脸上。
我死死地盯着他。
想把这张脸刻进骨头里。
我没有拿那2000块钱。
转身就走。
什么都没说。
身后传来王翠的嘀咕。
“给脸不要脸,2000块还嫌少……”
我没有停下脚步。
走出那扇门,我感觉自己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
原来,人真的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
我彻底心死了。
回到家,刘梅还在等我。
看到我空着手回来,她什么都明白了,眼里的光瞬间就灭了。
我没说话,拿起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我拉下这辈子所有的脸面,给每一个可能借到钱的亲戚、朋友打电话。
“喂,三叔,我是阿威……”
“表哥,最近手头方便吗……”
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
得到的回复大多是沉默,或者推诿。
人情冷暖,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一晚上,我嘴皮子都磨破了,也只凑到了8万块。
加上我手里原有的2万,还有10万的缺口。
像一座无论如何也翻不过去的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坐在阳台上,抽了一夜的烟。
第二天一早。
我还是决定先带着女儿入院在继续想办法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