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天里。
我每天都在到处筹钱。
但筹到的钱微乎甚微。
就在女儿手术的前一天。
我正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对着催款单发愁时。
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抬起头,看到老李带着几个工地的老师傅,风尘仆仆地朝我走来。
老李是我在工地的左膀右臂,一个五十多岁的钢筋工,技术好,人也实在。
“林工。”
老李在我面前站定,黝黑的脸上带着一丝局促。
他把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塞到我手里,袋子沉甸甸的。
“这是……?”我有些发愣。
“林工,我们都听说了你女儿的事。”
老李的声音很低沉。
“这是工地上大伙儿凑的10万块。有整有零的,你别嫌弃。”
“这两年要不是你护着,我们的工钱早被孙大云那小子克扣光了。”
“你拿着,先给孩子救命!”
我打开那个塑料袋。
里面是厚厚一沓钱,有一百的,五十的,十块的,甚至还有一块的。
每一张都带着工人们手上的汗味和泥土的气息。
我的眼眶瞬间就热了。
一股热流从胸口涌上来,堵住了喉咙。
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用力地点头,攥紧了手里的袋子。
这10万块,比孙大云那200万,重得多。
靠着这笔钱,加上所有的积蓄,玥玥的手术费终于凑齐了。
手术那天,我在手术室外站了八个小时。
当医生走出来,告诉我手术非常成功的时候,我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所有的压力和恐惧,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我扶着墙,哭了,哭得鼻涕横流,却不敢有太大的声音。
女儿的命,保住了。
就在我准备回病房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总包那边的项目经理,张总。
“小林啊,忙什么呢?”张总的声音很爽朗。
“张总,我……我在医院。”我赶紧擦干眼泪,清了清嗓子。
“哦?家里人病了?”
“是,女儿做了个手术,很成功。”
“那就好,那就好。”
张总顿了一下,切入了正题,
“一期的项目你们干得不错,虽然孙大云那家伙不怎么样,但你的技术和人品,我信得过。”
“新二期的项目,马上要开工了。”
“我跟公司申请了,这个项目直接给你签,不用通过孙大云那个草包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张总,这……”
“你别推辞。我知道你刚带完一个项目,手头紧。”
“公司特批,这个项目你不用垫资,我先给你拨百分之三十的启动资金。”
“合同我都准备好了,你明天直接来我办公室签就行。”
挂了电话,我还有些恍惚。
绝处逢生。
这四个字,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
第二天,我把女儿托付给刘梅,赶到了张总的办公室。
合同签得异常顺利。
拿着那份盖着红章的合同,我感觉自己手里握着的,是新生。
我刚走出张总的办公室,就在走廊里撞见了孙大云。
他正满面春风地往里走,手里还提着两条一看就很名贵的烟。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那种熟悉的、居高临下的笑容。
“阿威,你小子跑得挺快啊。”
他拦住我,用手里的烟点了点我。
“张总把新项目批下来了吧?我就知道,离了咱们,他去哪找这么好的施工队。”
“你赶紧的,通知老李他们,明天就进场干活。”
“这次好好干,年底哥给你包个大红包,保证比这次多!”
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仿佛我还是那个跟在他身后,任他差遣的工头。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得意的脸。
我拍开他搭在我肩膀上的手,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孙大云。”
我的语气很平静。
“张总是把项目给我了,不是给你。”
孙大云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你……你什么意思?”
我把手里的合同在他面前晃了晃,让他看清楚上面的名字。
林威。
不是孙大云。
我看着他瞬间变得惨白的脸,一字一句地开口。
“孙大云,以后我们不在是合伙关系。”
“工地各做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