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太自私了。妈妈把所有的痛苦都强加在你身上。”
“妈妈知道小语死了。妈妈只是不愿意接受。”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冲花了她的妆。
“妈妈活得太累了。妈妈想去找小语了。”
“你走吧。离开这里。去过你自己的生活。”
她松开我的手,闭上了眼睛。
10
煤气味越来越浓。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可以跑。
只要我跑出这个门,我就自由了。
我不用再扮成陈语,不用再忍受同学的嘲笑,不用再面对一个疯子母亲。
我可以去画画,去上大学,去过正常人的生活。
可是,我的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
我看着坐在地上的那个女人。
那个生我养我,却又折磨了我三年的女人。
那个在清醒的片刻,给我做红烧肉的女人。
那个为了保护我,穿着滑稽的童装去学校和人拼命的女人。
我慢慢地蹲下来。
我没有去关煤气。
我伸出手,抱住了她。
“妈。”我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
“我不走。”
她猛地睁开眼睛,震惊地看着我。
“你干什么!快走啊!会死人的!”她用力推我。
我死死地抱住她,不松手。
“我不走。”我哭着说,“我是陈默。我没有陈语那么乖,我也不会跳舞。可是,我也是你女儿啊。”
“你带我一起走吧。”
“我们一家人,在下面团聚。”
她愣住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你才十七岁……你还有大好的前途……”
“没有你,我哪有什么前途。”我看着她的眼睛,“妈,我原谅你了。你也原谅自己吧。”
厨房里的煤气味已经浓得让人窒息。
我的头开始发晕。
视线变得模糊。
我看到我妈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她突然像发了疯一样,挣脱我的怀抱。
她扑向煤气灶。
咔哒。
煤气被关上了。
然后,她跌跌撞撞地跑向窗户,一把推开。
冷风夹杂着雨水灌了进来。
吹散了厨房里的煤气味。
她转过身,滑倒在地上。
她捂着脸,嚎啕大哭。
哭声撕心裂肺。
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终于放下了所有的防备和伪装。
我爬过去,紧紧地抱住她。
我们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在风雨交加的夜晚,相拥而泣。
那一夜,我们把三年的眼泪都流干了。
11
第二天,雨停了。
阳光照进客厅,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我妈早早地起床了。
她没有穿陈语的衣服,也没有穿那件红色的连衣裙。
她穿了一件普通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她把客厅打扫得干干净净。
把墙上的那个“正”字擦掉了。
把陈语的遗像收进了柜子里。
她甚至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