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云园内,房妈妈和婢子们布菜。太妃激动得转来转去,“你说,这逸儿看上了哪家的姑娘?
房妈妈笑盈盈地回着:“太妃,您一会就能见到了。”
她激动得跺了跺脚,拉着房妈妈的手:“我让你准备的首饰都准备好了吗?把先皇送我的鎏金步摇也取出来!”
楚袖和沈萧逸刚踏入静云园大门,婢子们就连跑去通告。
她贴着他小声地说道:“阿逸,你得牵着我的手。”
只见沈萧逸拉住她的手,阿袖的手在他的对比下是那样的小巧透白。正在打扫院子的府仆看到这一幕悄悄低下了头。
吴太妃本俯着身子转着佛珠,她不断地念着:佛祖保佑,佛祖保佑我的逸儿娶到好姑娘,延续血脉,更要佑逸儿平平安安的。
“母亲,儿臣到了。”
吴太妃转身,她高兴地说着:“母妃正说着你呢,你就来了。”说罢,她扫到了身旁的楚袖,仔细打量着。
“真是标志的姑娘,果真雅致不俗。怪不得逸儿对上京其他的闺秀们避而不见。”她注意到了楚袖额间的玉兰,会心一笑。原来这就是逸儿要找的姑娘。
她温柔地注视着楚袖,“你叫什么名字?”
“奴唤云娘。”
“是哪家的小姐?年芳几何呀?”
“一介平民。”
她突然皱眉,竟不知道该说什么。简直不可置信。房妈妈在一旁打着圆场:“太妃,王爷一路上也饿了,不如先用膳吧。今日专门请了上京城最有名的厨子呢!”
她拉着逸儿的胳膊,“对,逸儿,先用膳吧,别饿着了。”
转而她看向楚袖,“云娘,你也一起用膳吧。”
饭桌上,气氛微妙。太妃一直观察着楚袖的一举一动。心想虽是平民,倒还算懂礼数。她又继续看着楚袖的脸,发觉的确超凡脱俗。
“你说你叫云娘,又是一介平民。那你家中父母是做何营生?”
“奴自幼父母双亡,一介孤女。”
太妃有所触动,她放下碗筷。说道:“那你如何度日的呢?”
“靠卖绣品为生。”
“你如今住在哪?”
“奴住青石巷。”
“真是可怜的姑娘。既如此,为何今日穿着倒像个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
“回太妃,是王爷提前命人将衣物送给奴。怕奴失了体面。”
“琴棋书画,可会?”
“奴自幼喜爱读书、作词,绣工也是从小练习。只是琴和棋…奴没有这个条件。”她以帕拭泪。
“既如此,你且说说你最喜爱的词。”
“奴最爱‘纵然风折高标骨,犹向青天展玉魂’,它说的既是玉兰,也是奴。”
她看着楚袖额间的玉兰花,“你这额间的玉兰,倒是不俗。怪不得逸儿喜欢。”
“你是怎样识得我儿?你可知他的身份才故意靠近?”
楚袖跪在地上,却不卑不亢,腰板挺得直直的。“太妃,奴不知。只因一次偶遇,王爷便一直找奴,奴也爱上了王爷,两情相悦,缘分命定,奴不敢违抗这缘分,只是珍惜、惜之如命。”
“好一个惜之如命。云娘,你可知逸儿更是比我的命还要重要。你怎会认为我会同意你做我的儿妇?”
“我没有上京贵女们显赫的家世,也没有在高位的父母亲人,更没有自己的诰命封号。但除了太妃您,没人比我更懂王爷。我懂他的隐忍克制,懂他冷若冰霜外表下敏感细腻的心,懂他的重情重义。”
沈萧逸盯着她看,似有些动容。
他将楚袖扶起,对太妃说道:“母亲,儿臣所求,仅云娘一人。儿臣可以不成婚,但绝对不会娶他人作妻。母亲,儿臣从小到大没求过你,你就全了儿子的心愿吧。”
太妃眼神哀伤,“我想到先帝在时,他也曾许诺只爱我一人。可是帝王权贵,三宫六院、妻妾成群,要权衡利弊。女子所求一人心,男子却无法办到。”
她抚了抚楚袖的手,“云娘,好孩子。逸儿的身份与你有别,你若是愿意做妾,我绝不反对。”
楚袖眼神坚定,她决绝地说道:“太妃,王爷娶谁,奴做不了决定。奴不是贪求荣华富贵之人,自是尊重王爷的意愿。”
沈萧逸一把揽过楚袖的腰,他纤长的手指抚着她的下颌,温柔地说道:“云娘,我此生,非你不娶。”
楚袖立即倒在他怀里,眼神暧昧。“阿逸,云娘此生,哪怕终身不嫁,也不会成了他人妇。”
随即,楚袖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奴自幼体弱多病,身患重疾,日益严重。奴恐活不过明年大雪,奴死前唯一的心愿就是可以多看看阿逸,并不想看到所爱之人被迫娶其他女子,奴亦不贪求王妃之位,只愿保持清白之身。今生身份低微,只盼来世嫁给阿逸。”
沈萧逸看着声情并茂、楚楚可怜的楚袖,只觉得甚是可爱。
太妃转着佛珠,说道:“罢了。你也是命苦。等你死后,我会让你体面下葬,全了你对逸儿的情义。”
还没等楚袖回应,沈萧逸便一把抱起了她。“母亲,你可不要再逼迫儿臣了。儿臣的妻,只会是云娘一人。至于权势地位,儿子一个人便可扶摇直上,你且看着。”
太妃摆了摆手。“年纪也不小了,也不害臊。行了,下去吧。”
楚袖在怀里傲娇地盯着沈萧逸,一副要求夸奖的模样。“阿逸,怎么样?演的不错吧?”
“嗯。”
二人走后,房妈妈给吴太妃按摩着太阳穴。
“太妃,难道您真的愿意让王爷娶了这孤女?”
“婚嫁讲究门当户对,自是不可。只是我看这女子倒有些学识,还颇有风骨。长相更是不俗,对逸儿也算一往情深。既然她命不久矣,就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房妈妈笑道:“太妃说的是!可不能因这个事伤了母子情分。”
“也罢,等再过一两年再给逸儿娶妻吧。”
“王爷身份尊贵、战功累累,我看这满上京的贵女大多都爱慕王爷,那柳太傅的孙女柳双双,前些时日还闹着要上吊,非王爷不嫁呢。”
“柳双双?之前春日宴上,我记得她无故刁难宋氏,想来是个狭隘之人。大慈寺她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名声都坏成这样了,怕是也没好人家提亲了。”
“太妃说的是。您准备的那些东西可要送给云娘?”
“送给她吧。也是个命苦的好姑娘,只是她太单纯又太低微,竟还做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美梦。”
她叹了口气,便由房妈妈扶着去院子中散步了。
回韩府的途中,楚袖不由得问道:“若是太妃派人去青石巷,又该如何?”
“我已安排妥当。青石巷自有一个唤云娘的女子,身份和你所说并无出入。”
“那要是太妃派去的人见到了云娘,和今日的我并非一个人呢?”
“我命孤狼做了你的人皮面具,在去静云园之前,就已送去了青石巷。”
“真是缜密。”
楚袖双手捧着阿逸的脸,眨着那双清冷却又温情的桃花眼:“阿逸,我不是口中的云娘。若我不是清白之身,你可会厌我?”
“清白二字,我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