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寺内,宋程安虔诚地跪着。
寺主弗若师太转着佛珠,眼神悲悯。“夫人,佛门净地,我允你会情郎,实属不忍看有情人分离。再者你长得像我出家前的女儿,我不忍让你伤心。可此事只怕纸包不住火……”
宋程安抬眸,仰着身子握紧弗若的手:“师太,我与邹郎,竟只能在寺庙里相见。”说罢,她瘫下身子捂住脸,撕心裂肺地哭着。
房妈妈匆忙地跑来,喜出望外,“夫人,人来了。”
宋程安猛地提起裙摆冲出禅门,她望着门外,焦急地徘徊着。直到看到了他,他穿一身浅灰色长袍,用玉簪束着发,“安儿!”
二人进入偏房。
“邹郎,我被韩琼禁足十日。这十日,你都会陪我吗?”她扑在邹坤怀里,迫切地期待着他的回答。
他抚摸着她的鬓发,“安儿,我也想。但若我十日一直住在这甘露寺,怕是很快就被人发现了,到时候你我都活不了。”
“邹郎…”
他抚着她的泪,紧紧地抱着她。“安儿,在你回韩府之前,我还会来的。”
一听到“回韩府”,她捂着头,喊着:“我不回去,我不要回去。”
“安儿啊,嫁给韩琼,至少你衣食无忧。而我如今,一贫如洗,营生艰难。我庆幸当初没能娶你。当年我只觉得宋大人棒打鸳鸯,要活生生将你我拆散。如今,我也不怪他了。我的确不配娶你。”
她用手指抵住他的唇,“别这样说。这世间男儿郎无数,我只爱你一人。哪怕和你受苦,我也甘之如饴。”
“安儿,韩琼至少会忌惮着宋家,难道他还敢欺负你吗?不要怕回韩家,你是韩家主母,你要拿出你的威严。”
“邹郎,你不明白。韩琼,他圆滑冷漠、自私自利,对我无半分情份可言。父亲亦将我视作拉拢李相的棋子,李相死后,我其实已经是父亲的弃子了。我明白,在利益面前,他可以没我这个女儿。如今韩府的妾室都攀上了摄政王,谁还会敬我呢?这韩府,我怕只是个空架子主母。”
“妾室?一个妾怎得能攀上摄政王?这摄政王权势滔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一个妾对他有什么利用价值呢?”
她眼神冰冷,咬着唇,“这妾,在未嫁入韩府前,救过摄政王。”
“可我总觉得太过巧合。”
他吻着她的手腕,说道:“安儿,不论你是何身份,我早已干涸的心都是被你救的。哪怕你已成了韩家主母。”
她笑着,被他揽住了腰。
猛地,她挣脱开了。睁大眼睛看着他,“等等!你说什么?也许,这救命之恩就是假的。邹郎,你说他们,会不会像我们一样,在偷情。”
“安儿啊,你这怎么想一出是一出。这个妾没有背景没有权势哪来的胆子,摄政王怎会和一个五品官的妾偷情,要是被发现,他的名望可得坏了。”
宋程安皱着眉,“不,不简单。那你说你又哪来的胆子和我偷情?永远不要低估男女之爱。”
楚袖从后门狗洞钻了回去。回到落华院时,她看到月白坐在门外,手扶着头,若有所思。
“月白,在想什么呢?”
月白一下就站了起来,“阿袖,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她贴在楚袖耳边小声说道:“阿袖,卧房里有人,一直在假装是你。有一张和你一模一样的脸,不,是人皮面具。”
楚袖笑了笑,“看来的确是孤狼。”
月白打开门时,屋内已没了孤狼的踪影。
“诶,人呢?阿袖,今天一上午他都在的。”
“无妨,自己人。”
“自己人?你什么时候和摄政王府这么亲近了?”
楚袖摸了摸月白的头,“让你担心了,月白。是我不好。和摄政王府的事我也不该瞒着你,我怕你忧虑。”
“那是真的了?你和摄政王难道…你们…你们在私会!!”
“是帮一个忙罢了。放心,在没报仇之前,我不会爱上任何人。我也不会害无辜之人。”
“我相信你。”她环顾四周,趴在楚袖肩上,探出头,小声地说:“阿袖,哪怕你们真的偷情,我也支持你、跟随你。”
楚袖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柳双双自那日城门施粥陷害楚袖后,她私自出府便被柳太傅发现了。
“爷爷,那日我也是担心流民,我也想和其他女眷一样,去施粥。”
“我还能不了解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去见摄政王。”
“爷爷,既然你都知道,你为什么不能请皇上赐婚?您是他的老师,他会答应的。你就不为你的孙女筹谋吗?”
“双双,你不懂。我虽当过皇帝的老师,但如今的待遇也只是皇帝为搏得尊敬师长的名声罢了。我不参与党派之争,才能稳坐太傅之位。为了你大慈寺犯下的错,为了給摄政王赔罪,我当众支持他对救灾之策的拥护。如今若再上奏让你和摄政王联姻,皇帝怕是要杀了我都不为过。”
“爷爷,你总是有这么多大道理。说到底,你就不想为我争。”
柳双双气急败坏,拂袖而去。
她心想,当初給摄政王下药还是贵妃召自己入宫觐见暗示自己的法子。这皇室的人,哪有什么光明磊落和好名声。那她为自己的爱情搏一搏,又何惧在乎其它东西呢?
她坐在椅子上,思忖半天。
婢女上前讨好,捧着一盘提子,“小姐,奴已剥好了。”
“你说,一个男人,要是被迫嫁给一个不爱的女人,他会恨她吗?”
“被迫?小姐,奴婢不懂。奴婢想,无论如何,既然都成婚了,那就是夫妻。夫妻,日久生情,怎会恨呢?”
“那若是生不了情呢?”
“小姐,您别想这么多了。您生得这么好看,又身份尊贵,还是上京才女,哪个公子哥不会爱慕您呢?”
柳双双拿起一颗剥好的提子,吃了后吐了出来。
“这什么东西?怎么这么涩?”
婢女跪在地上,祈求着宽恕。
柳双双将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随即又满目是泪,“这提子,剥去它的外衣、将它放在嘴里,才发现这般苦。”
“小姐,奴去给你换一盘,肯定是甜的。”
“不用了。”她从盘子里又拿了一颗提子放在嘴边,嚼着、吞了下去。她挤出苦涩得笑。
“苦果,亦是果。哪怕他不爱我,哪怕他要恨我,我都要得到他。恨,总比漠视好,总比他压根不记得我好。”
她脑海里全是那日城楼上,女子环抱着摄政王的场景。只是,她还不知道那是谁…但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张脸,还有,玉兰花。虽然在那之前从未见过。
“之前让你查的事情可有结果了?”
“小姐,上京所有贵女奴都找来了画像一一比对过了,并没有符合您描述的。”
“再查。那日我只顾得生气,设计她。竟没打听她是谁。你去打探下当时施粥的夫人都有谁?贵女们除了许萌萌那个跋扈的蠢货谁愿意去施粥,那些夫人们倒得为了自己的夫家出面。我不信查不出来她的身份。”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