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夜晚闷热难当,连一丝风也没有。楚袖站在宋府后院的围墙外,蝉鸣声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烦。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细汗,丝绸衣袖因汗水贴在手臂上,勾勒出纤细的线条。
"这鬼天气,倒帮了我的忙。"楚袖嘴角微扬,从怀中取出一方绣着荷花的丝帕,轻轻扇动。
盛夏禁足,对好酒好色的宋延年而言,怕是比牢狱还难熬。
楚袖轻抚腰间挂着的一个精致瓷瓶,里面装着冰镇过的梅子酒,瓶身已经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守卫大哥,"楚袖走近后门,对着满脸汗水的守卫盈盈一礼,"这大热天的,辛苦您了。"
守卫警惕地打量她:"你是何人?宋大人禁足期间不见客。"
楚袖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小女子是醉鸣坊新来的琴师,宋大人上月来的时候在那儿存了几坛梅子酒,特意嘱咐等天热了送来。"她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塞进守卫手中,"这天气,酒若再不送来,怕是要坏了味道。"
守卫掂了掂银子,又看看楚袖手中那个不断滴水、散发着凉气的瓷瓶,喉结动了动。
这酷暑难耐的夜晚,谁不想来口冰酒?
"只准待一刻钟。"守卫终于松口,打开了侧门。
楚袖莲步轻移,踏进了宋府的门槛。府内比外面更加闷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燥热与酒气混合的味道。她顺着长廊走向内院,远远就听见摔杯子的声音和男人的怒骂。
"滚!都给本官滚出去!这什么破茶,烫死人了!"
一个丫鬟慌慌张张从房里跑出来,差点撞上楚袖。楚袖扶住她,柔声问:"宋大人心情不佳?"
丫鬟惊魂未定地点点头:"自从禁足,大人脾气一天比一天差...您是?"
楚袖晃了晃手中的酒瓶:"送解暑物的。"
房内,宋延年只穿着单薄的中衣,衣襟大敞,露出因常年饮酒而微微发福的胸膛。他满脸通红,额头上全是汗珠,正烦躁地在屋内踱步。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回地吼道:"不是说了别来烦本官吗!"
"宋大人,"楚袖声音如清泉般流淌,"小女子特地带了冰镇美酒来为您解暑。"
宋延年猛地转身,看到门口立着一位身着淡绿色纱裙的女子,裙摆上绣着几枝清荷,在闷热的夏夜里显得格外清凉。她手中捧着的瓷瓶不断有冷凝的水珠滑落,光是看着就让人感到一丝凉意。
"你是..."宋延年的怒气肉眼可见地消散了大半。
楚袖缓步上前,将酒瓶放在桌上,动作优雅地打开瓶塞。一股带着梅子清香的酒气立刻弥漫开来,混合着冰块碰撞的清脆声响。
"小女子楚袖,是醉鸣坊的琴师。"她微微欠身,纱衣随动作轻摆,"听闻大人喜好美酒,特来献上这夏日佳酿。"
宋延年盯着她修长的脖颈和因天热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喉结动了动:"醉鸣坊?"他心想难道是芳兰知道自己禁足苦闷特为自己找了解语花?
楚袖轻笑,取出两个白玉杯,斟上酒液。
宋延年眯起眼睛,禁足以来他日日借酒消愁,眼前这冰凉的酒液和美人,在这闷热的夏夜里实在难以拒绝。
"你倒是有心。"他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燥热,他长舒一口气,"好酒!"
楚袖又为他斟满,自己也轻抿一口:"这酒需慢品,方能尝出其中梅子的酸甜和薄荷的清凉。"
屋外突然响起一声闷雷,夏雨似乎酝酿已久,终于要来了。
楚袖走到窗边,推开紧闭的窗户:"大人何不赏雨饮酒?夏日雷雨,最是解暑。"
一阵带着湿气的风吹进来,吹散了房内浑浊的空气。
宋延年又喝了几杯,眼神开始迷离。楚袖知道,她特制的"醉仙散"开始起作用了。
"大人禁足这些日子,想必闷坏了吧?"她柔声问道,手指不经意地拂过琴弦,发出几个清越的音符。
楚袖递上酒杯,说道:"大人何必为那些小事烦心?不如听小女子弹一曲《雨打芭蕉》,最是应景。"
不等宋延年回应,她已轻抚琴弦。悠扬的琴声与渐起的雨声交织在一起,竟奇异地抚平了宋延年的烦躁。他靠在椅背上,半闭着眼睛,手中的酒杯歪斜,酒液洒在衣襟上也浑然不觉。
"好,好琴艺!"他称赞道。
楚袖的琴声渐渐放缓,声音如耳语般轻柔:"大人可知道十年前一个叫‘冯言’的书生?"
宋延年突然睁开眼,警惕地看向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楚袖神色不变,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划:"小女子有个姐妹,曾与那书生有过一面之缘,二人私定终身,后来听说他犯了事……终日以泪洗面,实在是想再见到他。"
"哼,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宋延年又喝了一口酒,醉意上头,话也多了起来,"不过是棋子罢了,也就写得一手好字了。"他突然压低声音,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那小子的尸体已被乱葬岗的狗咬碎了。"
楚袖心头一震,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大人说笑了,我朝若是人死,户籍自是要勾销的。我那姐妹就是因为户籍上还有她冯郎的名字,这才抱着希望。唉,说来真是可怜。"
宋延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凑近楚袖,满嘴酒气:"本官当年…嗝…亲zisha了他…"他突然抓住楚袖的手腕,"美人儿,你问这么多做什么?莫非…是来套本官话的?"
屋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楚袖瞬间绷紧的面容。雷声轰鸣中,她反而放松下来,就势倒入宋延年怀中:"大人多心了,小女子只是…想多了解大人一些…"
她闻到了宋延年身上浓重的酒气中,似乎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宋延年眯起眼,环着楚袖的腰,醉醺醺地说道:“美人娇艳欲滴,怕是比美酒还令人垂涎。”
楚袖翻了个白眼。宋延年,这梅子酒我可是放了足够多的醉仙散,你且在梦中和美人云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