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傍晚时分,楚袖站在廊下,望着远处渐近的灯笼光芒,眉头微蹙。
这么晚了,沈萧逸怎么还未回府?她拢了拢身上的淡青色衣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绣着的云纹,她在想当年之事可是有进展了?
"楚姑娘,王爷回来了!"小厮急匆匆跑来,脸上带着几分慌乱,"王爷喝了不少酒,您快去看看吧。"
楚袖心头一跳,快步向府门走去。远远地,她就看见沈萧逸被顾七搀扶着,步履蹒跚地向内院走来。
月光下,他一袭玄色锦袍光泽细腻,面容上泛着潮红。
这是喝了多少酒?楚袖叹了口气。
"阿逸。"她快步上前,从顾七手中接过沈萧逸的手臂。刚一接触,浓烈的酒气便扑面而来。
沈萧逸抬起迷蒙的双眼,目光在楚袖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是你,你竟来看我了。"
"阿逸,你喝多了,我扶你回房。"楚袖低声说道,感受到手臂上沉甸甸的重量。沈萧逸身材高大,此刻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一路艰难地将沈萧逸扶回寝殿,楚袖已是大汗淋漓。她小心地将他安置在床榻上,转身去准备醒酒汤。刚走出两步,手腕却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握住。
"别走..."沈萧逸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几分楚袖从未听过的脆弱。
"阿逸,你怎么了?我去给你煮醒酒汤。"楚袖轻声说道,试图抽出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沈萧逸半撑起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姝儿……"
楚袖浑身一僵,心脏几乎停跳。她知道沈萧逸早已知道了她的身份,但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时,她还是不受控制地心颤。“姝儿”,那个死去的上京贵女。
"姝儿已经死了,我是阿袖。"
他松开手,颓然倒回床榻,发出一声痛苦的低笑,"你不是她……她那样活泼可爱、天真烂漫,笑起眉眼弯弯。可你,却是忧愁、心事重重夹杂一些心碎,像月亮一样。"
楚袖快步走出寝殿,靠在廊柱上深深呼吸。
她当然想做回那个天真烂漫的女子,可回不去了。她要保护月白、昭儿还有和她一样苦命的女子,她必须每一步都走对,容不得一点懈怠。自回到上京,这心,从未放下过。
思绪万千。
楚袖理了理衣衫,随即去小厨房煮了醒酒汤。
当她端着汤碗回到寝殿时,沈萧逸已经半坐起来,正揉着太阳穴,眉头紧锁。
"阿逸,喝点醒酒汤吧。"楚袖垂眸上前,将碗递到他面前。
"你...过来。"
楚袖向前迈了一步。沈萧逸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她下意识地后退,却被沈萧逸另一只手扣住了后腰。
"别动..."他低语,指尖描绘着她的眉眼,"姝儿,让我好好看看你,看看你。"
沈萧逸的声音颤抖着,像是要哭出来。
楚袖看着他,心想:原来上京城内,还有人记得我吗?
"我知道那场大火。"沈萧逸的声音忽然变得痛苦,"我以为你死了,所有人都告诉我你死了,可是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上天要这么残忍,让我的父皇、兄弟们离开我,还要狠心让你凋零。"
“阿逸,我便与你坦言,正如你所想,我就是李静姝。可我如今,是楚袖。你要明白,阿逸。物是人非,许多事情,已不似曾经了。”
沈萧逸却仿佛没听见她的话,自顾自地说着:"姝儿,我第一次见你,是在相府,你在那荡着秋千,真真是美极了。"他的嘴角浮现一抹温柔的笑意,"我永远记得,你穿着一身淡粉衣裙,站在梨花树下...风一吹,花瓣就落在你的发间。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你……"
"后来...每次去相府找李相讨教,我都会偷偷寻找你的身。"沈萧逸继续道,声音越来越低,"我记得你笑起来的梨窝,你读过的书,我都会找来读;你喜欢的点心,我会让御厨做了送去丞相府。"
楚袖的眼中泛起湿意。
他哽咽起来,“姝儿,你回来了,你没死,我真的很开心。为你做任何事情,我都甘之如饴。”
楚袖犹豫片刻,轻声道:"阿逸,你我之间,本就是合作和交易。你我有共同的敌人,你我的努力不止是为了自己。我知道你恨皇帝昏庸、视战士的命如草芥,我亦知道皇帝登基后对你的迫害,那时,你只是失去了父亲的孩子。"
说罢,楚袖将他得外衫脱去,为他盖上锦被。这时,沈萧逸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你对我,当真没有半分情谊吗?和你喝过的女儿红,是最烈的酒。”
楚袖心头一震,不知该如何回应。
沈萧逸却已经松开手,翻过身去,似乎沉入了梦乡。
她轻手轻脚地退出寝殿,关上门后,终于放任双腿发软,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也照见了她眼中闪烁的泪光。
她望着院中的荷花,心情复杂。阿逸,不要怪我,我早已无心情爱了。
刚要走回自己的偏房,忽然听见沈萧逸卧房内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
担心沈萧逸出事,楚袖连忙推门返回,却看见沈萧逸半跪在地上,正试图站起来。
"阿逸!"她快步上前搀扶。
沈萧逸抬头,"楚袖,你还没走……"
"阿逸小心,你想喝水,唤我就是了,院子里仆从也都侯着。"楚袖扶他坐回床边,蹲下身检查他是否受伤。
就在这时,沈萧逸突然俯身,双手捧起她的脸。
“我不信你对我毫无感觉。”他低语,呼吸间的酒气混合着温热拂过她的面颊,“若是如此,为何你偏偏找我、利用我而不找其他人呢?能被你利用,说明我在你心中还有些价值。”
"阿逸,别闹了。"
沈萧逸拇指轻轻摩挲她的眼角:“为什么靠近我又要远离我?”
她握住他的双手,“再这样我的脸都要被你捏出皱纹了!”
沈萧逸忽然身体前倾,额头抵在她的肩上,声音闷闷的:"头好痛,阿袖。"
楚袖摇了摇头,“躺好。”她轻轻为他按摩着,说道:“以后,少喝点酒。喝多了,我可遭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