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炳泉与崔载之,按照傅作义的約定,于1948年12月14日出发。
当时的北平城里,活动着大批的国民党特务,还驻有许多蒋介石的嫡系部队。消息稍有泄露,后果不堪设想。李炳泉带领崔载之出城谈判,不仅要经过敌我双方岗哨的盘查,而且在通过两军对峙的无人区时,随时可能成为双方射击的目标。
为进行这次和平谈判,傅作义作了精心的策划。他要求崔载之带一部电台和报务员、译电员,与李炳泉乘车避开蒋介石嫡系部队的防区,由广安门出城。
做地下工作很久了,李炳泉自己还从来没有以自己的真实身份回到过同志们的身边,现在想想自己终于要做回自己,不用躲躲藏藏,这是李炳泉多少年来的梦想。
但这次出城,由于电报联络困难,还没有和上级明确联络地点和信号,不知道如何才能找到自己组织的领导人,李炳泉脑海里此时以一种职业的本能在努力想办法。
14日,车从广安门出城不久,就听见前方战斗的枪声,吉普车被部署在周边的傅作义的部队发现了,崔载之、李炳泉极力想证明自己的记者身份,士兵们按照规定检查李炳泉乘坐的吉普车,发现上面有电台,当即就将他们扣留下来。
傅作义不好出面,只得李腾九辗转疏通,但仍不准通行,崔载之、李炳泉只好原路返回。
事实,当时傅作义手下的主战声音仍然不小。12月15日,傅作义秘密召开高级干部会议征求部下的意见。年轻气盛的311师师长孙英年以“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态坚持要战到底。傅作义说:北平唯一的办法是和平,军事已经不能解决中国的问题了。但孙英年仍然坚持不能求和。
15日,李炳泉与崔载之再次秘密出城。李炳泉建议崔载之,放弃目标太大的电台,只带了电报密码和报务员、译电员,四人装成游客,乘吉普车出了西直门,换乘三轮车到颐和园,然后舍车步行,终于通过了双方对峙的无人区,找到了野战军的前线部队。
李炳泉要求战士们把他们一行四人送到司令部去。战士弄不清他们的身份,表示拒绝。李炳泉只好请求战士们将他们当做俘虏,送到司令部去。他们被送到团部,李炳泉要求再往上送。
经过这样的多次上送,终于到达了东北野战军第11纵队司令部。李炳泉这才向纵队司令员贺晋年、政委陈仁麟亮出他们一行的身份和任务。经请示,11纵队领导人16日10时收到东北野战军领导人的复电:派兵将傅作义之代表经北平以北送到三河的平津前线司令部。
罗荣桓政委找来东北野战军司令部处长苏静,“傅方代表来后,由你负责接待。通过与他们接触,了解敌人的企图,摸清他们的来意。”
12月23日,傅作义给ong主席毛泽东发了一电报。电文如下:
毛先生:
一、今后治华建国之道,应交由贵方任之,以达成共同政治目的。
二、为求人民迅即得救,拟即通电全国,停止战斗,促成全国和平统一。
三、余绝不保持军队,亦无任何政治企图。
四、在过渡阶段,为避免破坏事件及糜烂地方,通电发出后,国军即停止任何攻击行动,暂维持现状。贵方军队亦请稍向后撤,恢复交通,安定秩序。细节问题请指派人员在平商谈解决。在此转圜时期,盼勿以缴械方式责余为难。过此阶段之后,军队如何处理,均由先生决定。望能顾及事实,妥善处理。余相信先生之政治主张及政治风度,谅能大有助于全国之底定。
傅作义
傅作义的行动很快被蒋介石有所察觉,李炳泉离开北平的同一天,蒋介石的说客就接踵飞到了北平。
首先来的是阎锡山晋军大将、时任国民党军令部长的徐永昌,他和傅作义是同起于晋军卒伍的袍泽,后来两人各为其主,但情谊却一直延续。
徐永昌来到北平,傅作义热情款待,把酒叙旧谊,朋友间不胜言欢。见火候差不多了,徐永昌单刀直入切入正题:“宜生,听说你与那边接头了,蒋公心中期你甚殷。”
傅作义搁下酒杯,正色作答:“傅某身为党国大员,怎能不效忠党国呢?”
徐永昌脸上一阵潮红,劝道:“我受蒋公之托,于公于私作回鲁仲连,蒋公希望你能以几十年袍泽旧谊为重,将平津的国军分三路南撤,以便和共军持久作战。”
“哪三路?”傅作义不紧不慢问道。
“蒋公的意思,”徐永昌伸出手比划了个“三”的姿势继续说,“共军大军压境,为了保存实力,以便和共军持久作战,希望平津国军分三路南撤:一路从天津、塘沽经海路撤至青岛,另一路经河北、山东到青岛,第三路可请空军协助……”
“哎……”傅作义喟然长叹,“恐怕晚了吧,共军已经团团围住平津,怎么能冲得出去。即便出去,南撤只能加快被歼的命运。”
徐永昌遭到了这般拒绝,只得失望地返回南京复命。
美太平洋舰队司令白吉尔中将也飞到北平,邀傅作义密谈。这位美国军官表示:今后美国要抛开蒋介石完全支持傅作义,美海军将在沿海援助南撤。”他说得很狡猾。
傅作义明白,他要没有了军队美国怎么会扶持他呢?这还不是来套白眼狼吗?把兵撤出去,会被一脚踢开。于是说:“我们是一个国家,你们要给援助可到南京zhengfu去说,我是个地方军事负责人,不能直接接受。”
白吉尔中将说:“傅作义,你要相信美国和我个人,今后抛开腐朽的蒋介石,要直接支持你。”
傅作义严正地回答道:“我们中国自己的事情,无须外人来干涉。”
白吉尔中将讨个没趣儿说:“傅先生对gongchandang有好感?”
傅作义说:“这是中国自己的事情,蒋委员长也亲自和gongchandang谈判过。”
白吉尔中将没趣地走开了17日上午,第11纵队的1个警卫排护送李炳泉与崔载之来到离司令部驻地不远的八里庄。在这里,苏静按照罗荣桓的指示接待李炳泉和崔载之。
崔载之和李炳泉做了自我介绍,但是直到这个时候,司令部对李炳泉的ong地下党员身份还不确定,苏静对李炳泉的态度是谨慎的。李炳泉虽然心里有些失落,但是也能理解自己当前处境。
在这个天气异常寒冷的冬日里,双方围坐一户农民家中的火炉旁,不拘形式地随便聊着天,他们没有明确的议题。双方心里都清楚:这次会谈的目的就是试探对方的真正意图。
“我们是代表傅作义先生来谈判的”,崔载之对苏静说,为了打消苏静的疑虑,他说“傅先生对谈判很重视,非常具有诚意,绝非阴谋诡计”。
“为了防止中统、军统特务从中破坏,傅先生对这次会面采取了绝对保密的措施。”崔载之觉得有必要把傅作义为这次的会谈所做的工作说一说。
“是的,”李炳泉补充道,“为掩人耳目,傅先生叫李腾九装病,携电台住进医院,不见任何人。我们通过电台直接同他联系,而后再由李腾九向傅作义汇报。”
苏静边接待,却在观察着这两个人。
司令部还没有派出人与崔载之、李炳泉正式谈判,而是安排他们休息了两天。
崔载之甚是焦急,李炳泉也盼望自己的身份能够早日得到证实。
这期间,苏静了解到傅作义的想法和要求大致可分为四点:第一,解放军停止一切攻击行动,两军后撤,通过谈判,达到平、津、张一线的和平解决问题;第二,为了制约城内蒋系军队,请解放军放出被围困在新保安的35军,使该军回到北平;第三,傅作义通电全国,宣布北平实现和平解放;第四、建立华北联合zhengfu,傅作义的军队由联合zhengfu指挥。
显然,傅作义仍是想凭借自己的实力,与gongchandang搞联合zhengfu。苏静如实将傅作义的要求报告给了林彪和罗荣桓。
12月19日,刘亚楼亲自来到八里庄,与崔载之和李炳泉进行了面对面的谈了一上午。会谈。崔载之首先转达了傅作义对此次谈判的诚意,表示愿商谈平、津、塘、张全线和平解决的方案。要求解放军放松对南苑机场的控制,将被围在新保安的第35军两个师放回北平,以对付蒋介石的中央军。
李炳泉也向刘亚楼参谋长反映了傅作义的焦虑:“解放军切断平张线后,他的军队西撤绥远已不可能,他在北平动作感到力量不足,难以控制局面。”
刘参谋长根据中央军委指示,向崔载之说明了中央军委对和平解决平、津的基本原则:以放下武器、解除武装为前提,绝不允许保存其反动武装力量,更不允许通电全国建立华北联合zhengfu。如同意和平解决平、津的条件,可以保障傅作义本人及其部署生命安全和私人财产免受损失;蒋系顽固的军、师长反抗,可先将其逮捕;还可给傅部编两个军。
双方的条件相去甚远,崔载之心中压力很大。四人一起吃了午饭后,回到住的地方,崔载之和李炳泉立刻通过电台向傅作义作了报告。收到电报,傅作义暗自长叹:“我的军队可以放下武器,其他我控制不了啊!”
傅作义在复电中说:“北平城里中央军的兵力比我多十几倍,如要逮捕蒋系军师长有困难,不宜实施。”
犹豫不决的傅作义在观望着,自己的精锐35军被困在新保安,而身边确实是蒋系将领较多,自己稍有不甚,恐怕就被自己人给干掉。再者,自己的部队元气还在,就这样放下武器,多年拼战沙场的他,心里又怎能甘心?
想来想去,傅作义决定等等再说。谈判没有结果,崔载之返回北平。李炳泉和电台仍留在八里庄,继续与两方面保持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