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底,野战军连续攻克了新保安和张家口。
105军和35军的兵败城池的消息传来,傅作义如同五雷轰顶。
一连几天,傅作义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在屋里没完没了地来回踱步,长吁短叹,或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正在此时,军统局局长郑介民突然飞到北平。
“郑介民来北平干什么?”已然心烦意乱的傅作义听说郑介民到来,暗下吃惊,郑介民这个特务头子,手段残忍,心思缜密,不要说ong,就是自己人有许多都被郑介民弄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来,不会起什么事端吧?”傅作义心中不安。
“总司令,”政治部主任王克俊小声报告道:“郑介民昨天就来了,一下飞机就到处找人谈话。昨天晚上,他就和杨清植(北平警察局局长)、王蒲臣、徐宗尧(军统局北平站站长)、毛惕园(警备司令部稽查处处长)等十余人密谈了半夜。”
两人正在商议,只听“傅将军!”郑介民已经到了门外。
见郑介民真的到了自己这里,傅作义倒放心很多,若自己真有什么吃不住的,郑介民不必自己亲自来了。
“傅将军!”郑介民盯了傅作义一眼,目光略带杀气“听说你们正在和ong谈判?”
傅作义的回答也很硬:“没有的事。那是谣言!”
“不见得吧?”郑介民道:“不是派人去蓟县了?”
“有什么根据?”傅作义背对着郑介民极力地掩饰自己内心的心慌,他忽地把刚才拿到手上的烟盒子一下丢在桌上,反身问到。
“当然有根据。”其实,郑介民此时还没有真凭实据,蒋介石派他来,私下交代,新保安和张家口战役失败,一则担心ong加紧做傅作义的工作,顾来敲山震虎;二则如若规劝成功,尚能保存北平和天津的兵力。
见傅作义如此强硬,不好把脸皮撕破,无法继续下面的工作。因此,故意稍微一下口气但却含沙射影地说:“ong一向狡猾,望傅将军好自为之。”
“什么意思?”傅作义冷冷地回答道:“如果总统不放心,我马上可以辞职!”
“将军多虑了,”郑介民自知不在自己的地盘上,又见傅作义脾气火爆,不是好碰的钉子,蒋介石让自己来,也不是为了树敌的,故而脸上堆出笑来,赶紧把话捡要紧的说:“傅将军忠心报国,总统心里是有数的。总统的意思,傅司令也知道。只要傅总司令率部南撤,我在北平的所属人员一定保证南撤成功,我的所属人员听从傅总司令的命令就像服从蒋委员长一样。”郑介民一口气终于道出了此行的目的,心想总算回去也有个交代了。
傅作义虽一时占了上风,但有没有出什么纰漏?真的把关系闹疆了,自己一时半会也没有好处。于是也假意退一步,信誓旦旦,却又找出各种理由百般推托。
郑介民又公开在不同的场合相胁:“对于那些敢于出头露面为北平和平奔走的人物,要派人跟踪,必要时就把他们干掉,以起‘杀鸡儆猴’之效。”
傅作义听到这种说法,也毫不客气地公开回敬道:“我傅某人吃粮当兵几十年,活到今天好歹也是陆军二级上将。如果有几个特务敢于造次,我想他们还没那个本事。”
郑介民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走了。
送走郑介民,傅作义知道,今日恐怕是得罪郑介民了,自己已为他日埋下了祸根。故而,傅作义越发地知道,恐怕和谈这条路,必须要走下去了。
傅作义这一念头刚刚闪过,25日凌晨,ong电台的一则消息给傅作义沉闷的一击。
这天凌晨,傅作义按惯例要打开ong电台,听一听ong的最新政策和消息。这天,广播里公布了ong拟定的43名战争罪犯的名单,傅作义也被名列其中。
“傅作义”三字的话音刚落下,傅作义一下子把办公桌上的电话、茶杯、笔筒以及文件等等,统统横扫在地,继而跌跌撞撞奔向卧室,突然撞在门框上,摔倒在地。
傅作义的女儿,傅冬梅听到傅作义摔东西的声音,急忙跑来,傅作义嘴里念叨着:“完了,一切都完了,政治生命也完了!”
傅冬梅想要安慰几句,但是此时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党中央要把自己父亲的名字与蒋介石等放在一起。所以,一时之间也有些语塞。
正在这时,有人来报说刘厚同拜见傅作义。
听说刘厚同来访,傅冬梅心中暗喜,真是一场及时雨。
“35军完了,105军完了,这下我也算完了。”见到刘厚同,傅作义的第一句话就说。
见他这会儿如此消沉,刘厚同答道:“我看不见得,旧的完了,可以开始新的。”
刘厚同顿了顿接着说,“总司令!国共军政形势发展到今天,我早已料到了。我说过,政治是军事的根本,未有政治不修明而军事能得胜利的。南京zhengfu政治腐败,军政官吏贪污腐化。蒋介石的所作所为实在不合乎人心,不顺乎潮流。南京zhengfu恐怕维持不了一年半载啦!”
“依你之见呢?”傅作义问道。
“最好的出路就是设法同ong疏通渠道,进行和平谈判。”刘厚同直截了当地说。
“谈?怎么谈?我就怕人家要价太高啊!”沉吟半晌,傅作义感慨地说。
对于崔载之、李炳泉上次的谈判,刘厚同略知情况,“高!不就是让你把中央军的军师长抓起来,宣布起义吗,你办不到,说明情况再谈嘛!”顿了顿,接着说:“蒋介石要你南下,万不能从,去了只能使北方子弟与他同归于尽。现北平陷于重围之中,南下无路,西退亦不可能。时至今日,切不可三心二意,胡思乱想,还是顺应人心,和谈为上,现在咱们的谈判资本虽不如初,但和谈一成,北平免遭战火,保住千年文化古都和人民生命财产不受损失,还是深得民心的。ong历来说话算数,咱们还是有光明前途的。时不我待,万不可一误再误。”
权衡左右,傅作义知道刘厚同是对自己好,当即决定再次发电毛泽东,准备再派代表前往谈判。
“不过,”傅作义顾虑重重:“不知gongchandang是否能守信用?谈判后能否认真履行和平协定?”
刘厚同道,“据我了解,gongchandang光明磊落,说话一向是算数的。gongchandang可不像蒋介石,说话出尔反尔……”
“刘老先生,我倒有个想法,”傅作义道,“为了调和双方的意见同时为了将来执行和平协议,能不能请个民主党派,作为第三者的代表参加?”
刘厚同点头道,“总司令高见。第三方的代表,我想可以请民主同盟中央在北平的负责人张东荪先生参加。”
“很好。不过,邀请张东荪先生的事——”
“由我负责,张东荪先生我熟。你就放心吧!”
崔载之把傅作义的决定电告给还留在八里庄的李炳泉。
李炳泉立刻把电报报告给平津战役前线司令部并转中央军委。
1949年1月1日,毛泽东电示林彪,要求认真做好傅作义的工作,并将关于谈判的六点意见派人直接告诉傅作义——
一、目前不要发通电,此电一发他就没有合法地位了,他本人及他的部属都可受到蒋系的压迫,甚至被解决,我们亦不能接受傅所想的一套做法,傅氏此种做法是很不实际实的,是很危险的。
二、傅氏反共很久,我方不能不将他和刘峙、白崇禧、胡宗南等一同列为战犯,我们这样一宣布,傅在蒋介石及蒋系军的面前的地位立即加强了,傅可借此做文章,表示只有坚决打下去,除此以外再无出路。但在实际上则和我们谈好,里应外合,和平地解放北平。傅氏立此一大功功,我们就有理由赦免其战争罪犯,并保有其部属,北平城内全部傅系直属部队,均可不缴械,并可允许编为一个军。
三、傅致主席电,毛主席已经收到了,毛主席认为傅氏该电中所取态度不实际。应照上述一二两项办法进行方合实际,方能为我方所接受。
四、傅氏派来谈判之代表崔载之先生态度很好,嗣后崔可再出城来联络,传达双方意旨。惟我们希望傅氏派一有地位的、能负责的代表偕同崔先生及张东荪先生(燕京大学教授民盟副主席)一道秘密出城谈判。
五、傅氏此次不去南京是对的,今后也不应去南京,否则有被蒋介石扣留的危险。
六、彭泽湘(此人冒充是李济深先生的代表,建议傅作义反蒋独立,走所谓第三路线)是ong叛徒,过去有一时期曾为蒋介石做过某些特务工作。此人买空卖空,为我方所不信任,希望傅氏亦不要信任他。
李炳泉奉命向傅作仪转达了ong方面的六条意见。
林彪和聂荣臻一合计,当晚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李炳泉。他俩亲自找李炳泉谈话,要他立即回北平向傅作义转达毛泽东关于谈判的六点意见。为防止泄密,当即由林彪口授,李炳泉记录下来默诵。编辑的本行帮了他,博闻强记的李炳泉很快把这445字的电报背得滚瓜烂熟,林彪、聂荣臻要李炳泉背一遍给他们听,李炳泉背得一字不漏,二人才放心地会意一笑。
1月2日,李炳泉按照商定的联络办法,联络员王朝纲陪同到我军前沿阵地清河镇,然后独自飞步第二次穿过流弹横飞的无人区。在德胜门外顺利通过敌军盘查,当晚抵达城内大草场16号,第二天一早就由李腾九陪同见到了傅作义。
这时候相见,大家都免去了客套,李炳泉向傅作义传达了毛泽东的六点意见,特别强调其中的第一点:建议傅目前不要发起义通电。
因为起义电一发,傅作义在国民党内部即没有合法地位了,他本人及他的部属都可受蒋系的压迫,甚至被解决;再者:ong将傅作义列为战犯,主要是考虑到这样可以加强傅在蒋介石及蒋系军前的地位,傅作义则可借此做文章,表示只有坚决打下去,除此以外别无出路,但在实际上却可和ong谈判,里应外合,和平解放北平。北平和平解放之后,傅作义就算是立了一大功劳,ong赦免其战犯罪也就顺理成章了。
听完李炳泉转达的六点意见,傅作义的内心总算稍有着落。
为了避免被蒋介石系统的特务发现,李炳泉被傅作义安排在史家胡同傅本人的一处寓所,等待傅作义的答复。
一夜未眠之后,第二天早上,傅作义让崔载之转达李炳泉:傅作义已决定做一件大事,再次派代表出城谈判。
听到这个消息,李炳泉知道事情紧急,又第三次穿越生死线,回到平津战役前线司令部向林彪、聂荣臻做了汇报。林彪、聂荣臻当即指定李炳泉负责傅方代表的接待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