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产后的第六天,正好是中秋节。
我开始收拾行李。
跟研究所那边约好,中秋节后就要到岗。
我拿来几个大纸箱,把书架上属于自己的专业书一本一本取下来。
动作稍微大一点,牵扯到小腹,就会传来一阵闷痛。
宋清晏看到地上的纸箱。
他顿住脚步,皱着眉问:
“你把书收起来干什么。”
“把不用的东西整理一下。”
我头也没抬,继续把封好胶带的箱子推到墙角。
他没有起丝毫疑心。
“别收了,明天我请阿姨来弄。”
他走过来,揉了揉我的头发,语气温和。
“今天是中秋节,我特意推掉了所有的应酬。”
“我定了明月楼的江景包厢,咱们晚上一起去过节。”
“你生病这几天我没有好好陪你,今天就当给你的补偿。”
他总是这样,随口抛下一颗糖。
仿佛就能抹平之前所有的委屈。
“好。”
我平静地点头。
晚上七点,明月楼顶层。
落地窗外,是璀璨的江景和一轮满月。
宋清晏熟练地替我烫好餐具,点了我最爱吃的蟹粉狮子头。
“知槿,等下个月婚礼办完,我们就去冰岛看极光。”
我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波,没有接话。
桌面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昕然”两个字,还配了一个颜文字。
宋清晏倒水的动作一顿,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许昕然的哭腔。
“宋老师,我家的洗衣机突然冒烟跳闸了,整栋房子都黑了。我一个人不敢动电箱,我好怕……”
宋清晏神色焦急。
“别碰电器,千万别乱摸!乖乖站着别动,我马上带工具过去帮你弄。”
他挂断电话,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知槿,昕然家里电路烧了,小姑娘一个人吓坏了,我得赶紧过去看一眼。”
他一边穿上外套,一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宋清晏,今天是中秋节,你是我的未婚夫,不是别人的修理工。”
我叫住他,目光落在他握着车钥匙的手上。
家里以前哪怕是换个灯泡、通下水道,他都嫌脏嫌累,全是我默默处理。
可现在,这个连说明书都不看的高冷作家。
却急着去给另一个女人当修理工。
宋清晏的脚步停在门边。
他转过头,眉头不耐烦地皱起,语气里多了一丝责备。
“知槿,现在是人命关天的事,万一起火了怎么办?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斤斤计较。”
“单我已经买过了,你先吃。”
说完,他毫不留恋地推开门。
桌上的蟹粉狮子头还在冒着热气,对面的座位却已经空了。
我静静地坐在原位,看着窗外那一轮圆月。
三年前的中秋节,也是个月圆之夜。
那一天,我父母遇到车祸双双离世。
我蹲在医院的停尸房外,哭得喘不上气,觉得世界都塌了。
是宋清晏赶来,紧紧把我抱在怀里发誓。
“知槿,别怕。以后每一个团圆的节日,都有我陪你过。我就是你的家人,永远不会让你一个人过节。”
可永远的长度。
原来只有短短三年。
喉咙深处泛起一阵酸涩。
眼泪砸落下来。
我拿起筷子,机械地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
连同眼泪的苦涩一起咽下去。
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服务员端着新上的菜走进来,看到我满脸是泪独自坐在桌前。
“女士,您还好吗?”
服务员连忙放下盘子,抽出一张纸巾递过来,有些无措地看着我。
我接过纸巾,轻轻擦掉下巴上的泪水。
抬起头,冲她勉强扯出一个礼貌的笑。
“我没事。谢谢。”
我吸了吸鼻子。
“只是你们家的菜,太辣了。”
服务员愣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我面前的蟹粉狮子头上。
那是一道清淡鲜甜的江南名菜。
连一丁点胡椒粉都没放。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我通红的眼睛,最终什么也没揭穿。
“好的,您慢用。有需要随时叫我。”
她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关上了门。
我拿出手机,退出所有跟宋清晏共同的群聊。
把机票改签成最近的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