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市的人少了。
不是我的客少了,是整个早市的人都少了。
赵大兵在园区搞了促销活动,买三盒送一盒还抽奖,特等奖是一年的桂花糕免费吃。
消息在同城群里传疯了。
"赵老板太实在了!"
"这才是做生意的样子!"
"比某家强一万倍。"
有人把截图甩到了早市群里,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有人回了一句:"早市那家也还行吧……"
"还行?十五和二十八你选哪个?"
"……十五吧。"
我坐在摊子后面刷完了这些消息,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筛桂花。
今天的桂花里掺了几片枯叶,我一片一片往外挑。
"瑶瑶。"王婶走过来压着嗓子。
"我听说赵大兵找人搅和咱这边了,发传单,就这两天他雇了几个学生,在早市口子上发'赵记桂花糕'优惠券,凡是从早市出来的人人手一张。"
我手顿了一下:"发了几天的?"
"三天了,我也昨天才知道。"
"怪不得今天人这么少。"
"瑶瑶你要不……跟他学学?也搞搞活动?"
我把挑干净的桂花倒进坛子里盖上盖子。
"我降不了。"
"不是让你降,你搞个买五送一什么的……"
"送不了。手工的一天就能做那么些,送完了我卖什么。"
王婶叹了口气:"你就是犟。"
"我爷爷比我还犟。"
"那倒是,你爷爷当年……"
她话说到一半停住了,眼睛往巷口那边瞟。
我也看过去,巷口的蓝布帘子被人掀开了。
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举着手机往里走,镜头冲着我的方向。
后面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扛摄像机的,一个举收音杆的。
"您好,请问是张思瑶张师傅吗?"
鸭舌帽走到我摊前把手机怼到我脸上。
"我是本地生活频道的记者,想采访一下您。"
"关于最近网上对您桂花糕的争议。"
"您有什么想回应观众的?"
镜头又往前凑了凑,我能看见自己映在手机屏幕上的脸,没化妆,围裙上沾着糯米粉,手上还捏着半块没切完的糕。
"我不接受采访。"
"张师傅,观众很关心您的情况,您就简单说两句——"
"我说了不接受采访。"
鸭舌帽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但他没走,他把镜头转向我的摊子,拍我的价签,拍我那块"非遗传承人"牌匾。
"大家可以看到,张师傅的摊位现在非常冷清。"
"与园区赵记的火爆场面形成鲜明对比。"
"作为百年非遗传承人,面对市场竞争时是否应该有所调整呢?"
"我们拭目以待。"
王婶冲过来了:"你们干什么的?人家说了不接受采访!"
"阿姨我们是媒体——"
"媒体就能强拍啊?出去出去!"
她把鸭舌帽往外推,鸭舌帽被推得踉跄了两步,镜头晃了晃。
"阿姨您别动手——"
"动手怎么了?你们私闯民摊!滚!"
鸭舌帽被推出巷子口,蓝布帘子甩下来晃了几下才稳住。
王婶转回身胸口起伏着:"呸!什么东西!"
鸭舌帽在帘子外面喊了一嗓子。
"张师傅!赵老板让我们转告您一句话——他说您的蒸笼,他明天亲自来掀!"
我手里的刀停了一瞬,然后我继续切下去,刀刃碰着案板一声一声实打实的。
"让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