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早市重新热闹起来了。
那个蓝布帘子每天被掀开无数次。
我那个墙根底下的位置,王婶帮我占着。
"瑶瑶你快来!桌子都给你擦干净了!"
她把我的案板搁好,蒸笼架稳,蜜坛子摆齐。
像自己家嫁闺女一样忙前忙后。
我站在旁边看着,胸口有点热。
"婶,我自己来。"
"你歇着!你蒸糕就够累的了,这些粗活我来。"
她把我推到一边,弯腰把案板底下垫平。
"王婶。"
"嗯?"
"谢谢你。"
她直起腰回头看了我一眼:"谢什么谢。"
"你爷爷当年帮我们家老头子找的工作。"
"那会儿全家都没饭吃。"
"你爷爷说,老王的手是巧的,不能让他闲着。"
"就给介绍到糕点厂去了,一干就是二十年。"
"你说我该不该谢你?"
她把最后一块砖垫平了:"行了,摆你的糕吧。"
早市的老食客们陆陆续续来了。
李奶奶挎着菜篮子第一个到:"瑶瑶,来一盒。"
"好嘞。"
"今天有蜜吗?"
"有,昨天新熬的。"
"那给我多加一勺。"
"行。"
她站在旁边看着我切糕,看了半天。
"网上那些事儿,你别放心上。"
"我没放心上,李奶奶。"
"那就好,你做的糕我们这些老嘴吃了几十年了。"
"是香是臭骗不了人。"
她拎着糕走了,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还带了两个人。
"这是我妹妹从城北来的,这是我老姐妹以前没吃过你家的。"
"让她们尝尝。"
两个老太太凑到我的蒸笼前面吸了吸鼻子。
"真香。"
"尝尝。"
我夹了两块递过去。
一个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哟,这个味儿……"
"怎么样?"
"我小时候吃过,我外婆做的桂花糕就是这个味儿!"
"多少年了!你这一口把我送回去了。"
另一个吃得慢,嚼了半天点点头。
"绵的,不渣,咽下去还有回甘。"
她抬头看我:"丫头,你这个手艺在别处能卖大价钱,你怎么窝在这里?"
我笑了一下:"我爷爷就在这里卖的。"
"哦……那倒是,祖业,祖业得守。"
她们一人买了一盒走了。
李奶奶走在最后,回头冲我挤了挤眼睛。
"明天我给你再拉几个来。"
"谢谢李奶奶。"
"谢啥,好东西就该让人知道。"
那天中午来了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瘦瘦的,戴着口罩。
她站在摊子前面犹豫了半天,手指头绞着衣角。
"张、张师傅……我能尝一块吗?"
"能。"
我夹了一小块递给她。
她摘了口罩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眼圈就红了。
"怎么了?不好吃?"
"不是……是太好吃了。"
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
"我前天在赵记买了三盒,吃完嘴里干得冒火,嗓子像糊了一层东西。"
"网上都骂你,我就想买来试试到底谁是真的。"
"你这个……你这一口下去,我舌头活过来了。"
她抹了一把眼睛,掏出手机扫码付了整盒的钱。
"我以后只买你家的。"
我把糕递给她,她抱在怀里像抱宝贝一样走了。
我低头切糕,刀刃碰着案板沙沙响。
可早市另一头,两个买菜的大妈经过我摊前,其中一个回头瞟了一眼价签。
"二十八啊,还是贵,人家隔壁那个虽然出事了,但便宜的时候我囤了好几盒,吃完也没咋的。"
另一个接话:"那你现在还买不买?"
"不买了,凑合吃呗,又不天天吃。"
两人说着走远了。
王婶瞪了她们背影一眼,冲我努嘴。
我摇了摇头,继续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