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市第一屉蒸上去了，白汽开始往外冒。
桂花的甜香慢慢散开，混着早市上各种味道。
豆腐的豆腥味、青菜的清苦味、炸油条的焦香味。
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就是早市了，就是日子。
我深吸一口气，心口的弦松了一点。
然后手机响了，小王。
"姐你看热搜了吗？又有新帖子了！"
"没看。"
"你快看！有人发了化验单！"
"化验单？"
"有人把赵记的糕送去检测了！你打开看看！"
我点开链接，新帖子。
"赵记桂花糕检测报告出来了，给各位围观群众一个交代。"
配图是几张照片，检测报告，盖着第三方检测机构的红章。
样本名称：桂花糕（赵记）。
检测项目：山梨酸钾、苯甲酸钠、脱氢乙酸钠、工业明胶、工业固化剂……
报告上几行字标红加粗。
山梨酸钾含量：超出国家标准4.7倍。
工业固化剂：检出。
工业明胶：检出。
防腐剂违规使用。
微生物菌落总数：超限。
"结论：本批次样品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存在严重食品安全隐患。"
帖子底下评论区彻底疯了。
"c！工业固化剂？！这tm是给人吃的？！"
"我儿子吃了三天了！报警！报警！"
"赵大兵给我滚出来！这家店怎么开起来的？园区不管吗？！"
"市场监管局呢？死哪去了？老子现在就去找他！"
有人又@了我。
"张思瑶，你在吗？你之前被他挤走了对吗？"
"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我前两天还骂你来着。"
"人家老老实实做手工卖二十八，你嫌贵。"
"现在好了，十五块吃一嘴工业胶。"
"张思瑶，你出来说句话吧。你那个摊还在不在？我想去买。"
消息一条一条刷，我的手机震了又震。
我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我的蒸笼。
第一屉好了，白汽散开，桂花的甜香稳稳当当往外渗。
"瑶瑶。"王婶在旁边喊了一声，"有人找你。"
我抬头，一个年轻女人站在我摊子前面。
脸有点红，手里攥着手机。
"张、张师傅？"
"嗯。"
"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道歉？"
"我前两天在网上骂过你。"
"我跟风，看了那个林小甜的视频就……就骂了你。"
"说你是骗子，割韭菜什么的。"
"我今天早上看到赵大兵的检测报告。"
"才知道你家的东西是真的。"
"我……我能买一盒吗？"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低着，不敢看我。
我看了她几秒钟，然后揭开蒸笼。
夹了一盒新出的桂花糕，淋了一勺蜜递过去："尝尝。"
"多少钱？"
"二十八。"
她赶紧扫码付了钱，接过去的时候手还在抖。
打开盒子夹了一块放嘴里，嚼了两下，动作顿住了。
然后抬起头看我，眼眶有点红。
"这个味道，跟我小时候吃的一样。"
"我奶奶以前也做桂花糕，后来她不在了，我就再也没吃过这种味道了。"
"你这个……真的跟她做的一模一样。"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对不起，张师傅。我真的对不起你。"
"你做的糕这么好吃，我当初怎么会……"
我递了张纸巾过去："没事，擦擦。"
她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又抬头看我："我明天还来。"
"好。"
"我以后天天来。"
"行。"
她走了之后，我低头看了看案板。
桂花糕的横截面白润润的，碎末嵌在里面。
一粒一粒清清楚楚。
隔壁摊一个卖葱的老头凑过来尝了一口，咂了咂嘴："嗯，是清，但不够甜，年轻人吃不惯。"
他放下筷子走了，也没买。
王婶想追上去说两句，我拉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