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七天我才重新去早市。
推着三轮车，蒸笼上盖着白布，蜜坛子捆在后头。
那只青瓷蜜坛磕了裂纹的那一面朝里。
外人看不见，只有我知道那道疤。
我掀开蓝布帘子的时候早市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轰的一下热闹起来。
"瑶瑶来了！"
"张师傅回来了！"
"快快快让让道！"
卖鸡蛋的陈大姐第一个冲过来。
"瑶瑶你可算来了！我这几天天天盼着你！"
"陈大姐早。"
"早什么早！我给你留了最好的鸡蛋！你拿回去做糕用！"
她塞了一兜子鸡蛋在我手里，鸡蛋温热温热的。
我愣了一秒："陈大姐，我不能白拿……"
"什么白拿！当初你爷爷帮我找房子住的时候我也没给钱！"
她把我往摊子那边推："快去摆你的糕！"
王婶那边早就把一切都弄好了。
案板擦得锃亮，蒸笼架子稳当当的。
价签换了新的，白底黑字还是二十八块。
旁边多了一个小牌子，手写的——
"百年非遗，手工蒸制，绝无添加。"
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王婶的字。
"婶这个……"
"我写的！咋样？"
"好看。"
"你少糊弄我！我小学都没毕业！"
她笑着拍了我一巴掌："赶紧生火！客人等着呢！"
我蹲下去生火，松木柴火点着了，火苗舔锅底噼啪响。
第一屉蒸上去之后白汽冒出来，桂花的甜香漫开了。
整个早市都闻得见，吸鼻子的人一个接一个。
"这个味儿正……"
"终于又闻着了。"
"网上骂人家的时候我就说，那糕我吃了二十年了，能假？"
我低着头切糕，一刀一刀。
案板前排起了队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从我摊子前面一直排到早市巷子口。
蓝布帘子外面还有人往里面挤。
"快快快！就是这家！张记！"
"没吃过的都来尝尝！这才是正经桂花蒸！"
"别挤别挤！排队！"
一个人买了五盒。
"家里亲戚都让带，他们之前看了那个网红测评。"
"说想尝尝张记的到底多差，现在测评的塌房了，全让我买。"
又一个人买了三盒。
"给孩子吃的，赵大兵那事吓得我全家都做了体检，还好没啥大事。"
"以后只买你家的，贵是贵了点但放心，命要紧。"
我手里的刀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
桂花碎末嵌在糕里面，一粒一粒的，黄的亮的。
队伍里有个人喊了一句。
"张师傅，你那个网红测评的事儿，要不要我们也帮你发个视频？"
"对对对！我们给你拍！比那个林小甜拍的好多了！"
"她那个测评就是收钱的！我们这是真吃真评！"
我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不用。"
"为啥？"
"我的糕不是拍视频拍出来的，是蒸出来的。"
队伍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笑了。
"说得好！蒸出来的！手艺活的靠手不靠嘴！"
队伍又往前挪了一截，我的蒸笼又冒白汽了。
一屉接一屉，桂花香从早市里漫出去。
漫到巷子里，漫到大街上，漫到路过的行人鼻子底下。
有人顺着香味走进来，看一眼价签。
"二十八？"
"嗯。"
"贵啊。"
"你看看队伍。"
他往前看了几眼，排到巷子口外面去了。
他站到队尾，没走。
可后面又来了个穿工装的中年人，站了一会儿，嘟囔了一句"还是赵记便宜的时候划算"，转身走了。
王婶冲他背影"啧"了一声，我拉了拉她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