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瞎编梦境,吹牛本性
汤姆最大的秘密计划就是回家参加自己的葬礼,并且要和他的海盗帮兄弟们一起。就在星期六的黄昏,他们乘着一块大木头顺流从密苏里河的一边漂到了另一边,他们上岸的时候,离小镇下游还有五六英里,于是他们就在镇外的树林子里一直睡到了天快要亮时才醒来。接着他们穿过僻静的胡同和小巷,悄无声息地溜进了教堂的长廊。他们又接着在那些乱七八糟的破凳子上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星期一早晨的早饭期间,汤姆受到波莉姨妈和玛丽的格外关心和热情照顾,他的各种要求都得到了满足,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谈话,气氛比平时活跃得多。谈话中,波莉姨妈说:
“喂,汤姆,你这个玩笑开得可真大,你不知道这一个星期我们大家受了多大的罪,你们几个倒是开开心心的还乘着大木头回来参加自己的葬礼,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你是出走而不是死了呢,给我点暗示也可以啊,怎么这么狠心舍得让我也跟着吃苦头呢。”
“是呀,汤姆,姨妈说得对,你要是想到这些,你一定会那样做的。”玛丽接着说。
“汤姆,你会这样做吗?”波莉姨妈用渴望的眼神盯着汤姆问道。
“你快说呀,你会不会想到了就会那样做呢?”
“我——呃,我说不准,如果那样的话,会坏事的。”“汤姆,我原来以为我在你心里很重要。你以前就算是办不到,但是还能想到这一点,那也是很不错的了。”波莉姨妈带着极其悲伤的语调说的这番话让汤姆深感愧疚。玛丽连忙替汤姆解围,对姨妈说:“噢,姨妈,汤姆就是这样毛手毛脚的,做事总是风风火火,考虑不到事情的后果。不要想太多了,这不是没事了吗。”
“既然这样那就更不应该了。希德肯定就不会这样,他一定会来告诉我的。汤姆,当你在将来某一天回想往事的时候,你一定会后悔当初不该这样把我忽略,不把我放在心上,觉得这事对你无所谓。”
“噢,姨妈,你知道我是真的很爱你的。”汤姆说。
“如果你不只是嘴上说说,而是能做到的话,就会让我更相信你了。”
“现在我希望当时真的想过那一点,”汤姆非常后悔地说,“可是你都出现在我的梦里了,这也够可以的吧?”
“这算什么——猫还会梦见我呢——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总比没梦见过我好一些。你梦见我什么了?”
“噢,是这样的,我星期三夜里做了个梦,梦见你在那个床边坐着,希德靠木箱坐着,玛丽坐在希德旁边。”
“是的,你梦得很准确,我们当时是那样坐的。我们经常这样坐。你在梦里还这么操心我们,这是我们的福气啊。”
“我还梦见乔·哈帕的妈妈也和你们在一起。”
“哎呀,她的确来过!还有什么呢?”
“噢,还有很多呢,只是现在都忘得差不多了。”
“那么,你就尽量多回想一些嘛。”
“我记得好像风——风吹灭了——吹灭了——”
“再好好想一想,汤姆!的确是有风吹灭了什么东西,快说呀!”
汤姆用手指捂着脑门,看上去很着急的样子。他使劲想了一会儿说:
“噢,我想起来了!是风吹灭了蜡烛!”
“我的天哪!太对了!再继续说,汤姆!”
“我记得好像你说我觉得那门——”
“往下说,汤姆!”
“别着急,让我再稍微回想一下。噢,对了,你说你觉得门是开着的。”
“我当时和现在一样坐在这儿,我确实这样说过!是吧,玛丽!汤姆你接着往下说!”
“后来……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我有点记不清了。不过我好像记得你让希德去……去……”
“我让他去哪儿?让他去干什么?说呀?汤姆!”
“你让他……你……噢,你让他去把门关上。”
“啊,我的天哪!这事情太怪异了,我活了大半辈子都没听说过有这么巧合的事!我现在知道了梦有时候是真的。我马上就去把这事告诉赛伦尼·哈帕(乔的母亲),让她来分析分析这个事。看她这一贯都不相信迷信的人这回还有什么好说的。汤姆再接着往下说!”
“噢,现在我全都记起来了。后来,你说我本性并不坏,只是比较淘气而已。做事有点浮躁,冒冒失失的。是个毛头孩子(我记得你是这么说的),心眼儿一点都不坏。”
“完全没错!噢,天哪!继续讲,汤姆!”
“接着你开始哭了起来。”
“是的,我是哭了。我哭了很正常。那后来又怎么样了呢?”
“后来哈帕夫人也哭了起来。她说当初是自己把奶酪倒掉了却错怪了乔,后悔不该为奶酪的事用鞭子抽他,她说乔这孩子也和我一样没有坏心眼儿。”
“汤姆,你太神了!你的梦就是预言!”
“后来希德他——他说——”
“我没记得我当时说过什么呀!”希德说。
“不,希德,你说了。”玛丽说。
“你俩别插嘴,让汤姆继续说!汤姆,他都说什么了?”
“他说——我觉得他是这样说的:‘他希望我能更舒服地生活在另一个世界里,不过我从前某些方面要表现得更好些才行’。”
“看看,他当时就是这么说的!你们可都听见了吧!”
“还有,你让他把嘴闭上。”
“我的确就是这么说的!这件事一定是有高手相助,一定是有个高手在暗地里给你帮忙!”
“哈帕夫人还讲了乔放爆仗吓到她的事,你就讲了彼得和止痛药……”
“的确是这样的!”
“之后你们还谈论了很多事情,比如要到河里去把我们打捞上来,星期日举行丧礼,然后你就和哈帕夫人抱在一起,泪如雨下,很痛苦地哭了一场之后她就动身离开了。”
“事情的经过确实如此!确实如此,情景就是这样,我坐在这里,一点也没错。汤姆,就算是亲眼见过的人,也不一定会说得这么真实!继续说后来又怎么了,汤姆!”
“我记得后来我就看见你在为我做祈祷,你所说的每个字我都能听见。你上床睡觉了,我感到心里非常难过,于是拿出一块梧桐树皮,在上面写道:‘我们并没有死,只是去当海盗了。’我把它放在桌子上的蜡烛旁边,后来你躺在那儿睡着了,看上去没有什么异样。我走过去,弯下腰来,吻了你的嘴唇。”
“真是这样吗?汤姆,就凭这一点,你的一切过错我都会原谅的!”于是她一把把这个小家伙搂住,汤姆反而觉得自己更坏了,像犯了多大的罪似的。
希德自言自语道:“这还真不错,尽管这只是一个——梦。”他的声音小得几乎没人听不到。
“希德,把嘴闭上!这是说一个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汤姆,我还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个大苹果,想着要是能把你找回来的话,就给你吃——现在去学校吧。我感谢仁慈的圣父终于把你盼回来了。人们只要相信他,听他的话,上帝就一定会怜悯他们的。但是天知道我是不是值得被上帝恩惠的。可是话又说回来,要是只有配受他爱护的人才能得到他保佑的话,灾难来临时让他来帮助渡过,那就很少有人能在死之前面带微笑,或是到主那里去安息了。希德、玛丽、汤姆——别耽误时间了,快点走吧!”
孩子们起身上学之后,波莉姨妈便就去找哈帕太太,想把汤姆那个真实的梦说给哈帕太太听。以此来说服她,很多时候梦也能成真。
希德离开家的时候,对汤姆的话心存怀疑。心想:“这不可信——梦那么长,居然一点都没有差错!”不过,他并没有说出来。
第二节争吵
看,汤姆现在有多神气,像个大英雄!他再也不像往日那样蹦蹦跳跳,现在走路都挺直腰板,整个人表现出一副海盗相,那么引人注目。他途经人群时,就当他们都不存在一样,不仅不看他们,对人们说的话也不理睬。他的身后总跟着一群崇拜他的小家伙们,汤姆也开始习以为常,感觉自己像是鼓手在街上youxing,像是马戏团中的领头进城表演那样备受关注。同龄的伙伴们假装不知道他曾失踪过这回事,实际上心里却非常忌妒他。他们想如果能像汤姆那样,有被晒得黝黑的皮肤,备受别人的关注和仰慕,就是死了也值得了。但汤姆不会让给他们,即使是拿马戏团来换。
汤姆和乔在学校里简直就被捧上了天,这一点从孩子们羡慕的眼神里就可以看出。没过多久,这两位“英雄”的尾巴就开始翘了起来,别人只好硬着头皮忍着。于是他俩就开始把他们冒险的经历讲给那些如饥似渴的“听众”听——不过这只是个开始。因为他们想象力太丰富了,不断地添枝加叶,故事怎么能结束呢?到了后来,他们就把烟斗拿出来,悠闲地抽着烟,慢慢地走来走去。如此可以看出,他们已经神气得不得了。
汤姆铁了心地认为,他现在可以不再理会贝基·撒切尔。他想拥有荣誉就拥有了一切,他活着就为了荣誉。或许贝基·撒切尔会因为他现在出了名要求重新与他和好。不过,那是她自己的事儿,因为汤姆现在根本不在乎了。没过多久,她就来了。汤姆视而不见,自己跑到人群里与其他孩子聊天。马上他发现她的脸涨得通红,不停地来回走,环顾着四方,好像是在追逐同学们,每追上一个就要笑着大声叫一下,嘻嘻哈哈地貌似很快乐。同时他还观察到她要抓的人总在他的附近,每抓到一个,都故意把眼神停留在他这边一会儿。这下极大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更把自己当个人物来看了,于是就越是不把她放在眼里,视而不见,一声不吭。她不再乐乐呵呵地玩耍了,只是走来走去还略带几分犹豫。她叹了一口气,情绪低落地看着汤姆,发现他除了和艾美·劳伦斯一个人讲话之外,其他的人都不理睬。极度悲伤的情绪涌上她的心头,立刻感到烦躁不安。她想逃离这个地方,可是双脚却不听使唤,不自觉地走到了同学们一边。她隐藏起自己悲伤的心情,假装高兴的样子对靠近汤姆的那个女孩说:
“哟,原来是玛丽·奥斯汀呀!为什么你这个坏家伙没去主日学校呢?”
“你没看见我吗?我去了呀!”
“是的,我没看见。你真去了吗?那你坐在哪里啊?”
“我经常在彼得小姐的班里。不过,当时我倒是看见你在那儿。”
“是吗?真有意思,我居然没看见你。本来是想告诉你关于野餐的事情呢!”
“啊,那太棒了。是谁组织操办呢?”
“我妈准备让我来操办。”
“啊,太好了,多么希望她能让我参加呀!”
“嗯,肯定会让你参加的。野餐为我举办的。我想邀请谁就邀请谁。妈妈都按我的意思来,我喜欢把你叫来,她当然愿意喽!”
“太棒了。那什么时候举办呀?”
“也许不久之后放假就办。”
“好,这太有意思了!不管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你都打算请吗?”
“是的,只要我们是朋友,我都请。还有想和我交朋友的人,我也请。”说完,她往汤姆那边偷偷瞥了一眼,可是他正在把岛上那场可怕的暴风雨的故事讲给艾美·劳伦斯听——“当时长空中划过一道闪电,那棵大梧桐树被‘劈成碎片’,而我就站在离那棵大梧桐树‘不到三英尺远’的地方。”
“喂,我能参加你的野餐吗?”格雷赛·米勒说。
“当然能啊。”
“那我呢?”莎丽·罗杰问。
“你也能。”
“我也可以吗?”苏赛·哈帕问道,“乔呢?”
“你们都能去。”
就这样,所有的孩子都高兴地拍起手来,要求贝基请他们参加野餐,除了汤姆和艾美以外。汤姆很冷漠,转身就带着艾美走了,他们一边走一边谈。贝基见到这情景气得嘴唇发抖,眼泪涌上来。为了不让别人看出有什么异样,她强颜欢笑着,继续和他们聊着。可是野餐本来的意义现在都失去了,一切都失去了光彩。她马上跑到一个无人的地方,按照她们的说法“痛哭了一场”。因为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她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直到上课铃响了起来,这时,她站起身来,眼睛瞪得大大的,凶神恶煞要复仇的样子,猛地把辫子往后一甩说:“看我怎么收拾他。”
汤姆和艾美在课间休息的时候还在继续嬉戏打闹,好不快乐。他故意想让贝基看见就不停地走来窜去,想要激怒她,让她伤心。最后,他终于在教室后面找到她。可他此时情绪却一落千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原来,贝基正和阿尔弗雷德·邓波一起舒舒服服地坐在一条小板凳上看图画书。他们聚精会神地看着,头凑在一起,旁若无人的样子,好像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汤姆身上开始燃烧起嫉妒的火焰,他开始憎恨责怪自己,骂自己像傻瓜一样,贝基给了他和好的机会他却错过了。他把所有能骂自己的话都派上了用场。他气急败坏,只想放声大哭一场。可是这时候艾美却正兴致勃勃,边走边高兴地和他说着话。汤姆根本听不进去一句,只是往前走,一句话也不说。艾美就不时地停下来,等他回答她的话,他感到很尴尬,总是答得前言不搭后语,不管什么问题他总是回答“是的,是的”。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嫉妒,一次又一次地走到教室后面,那可恨的一幕气得他眼球都快掉出来了。然而,贝基·撒切尔根本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这更让他觉得要发疯,他自己想难道是没有看到这世上还有他这个大活宝吗?其实贝基早就发现他来了,她知道自己在这次较量中获胜了,她特别高兴现在能看见轮到汤姆受罪了。
艾美唧唧喳喳说个不停,兴高采烈的样子让汤姆感到无法忍受。他向艾美暗示自己还要办别的事情,并且时间紧迫,必须马上就得去做,可艾美根本没领会他的意思,还是唧唧喳喳地说个不停。汤姆想:“哎,真是讨厌,不要再缠着我了。”到后来他说自己真的要走了,可她还是没弄明白,傻乎乎地说她会“等他”。于是汤姆急匆匆地赶紧逃脱了。
汤姆气得咬牙切齿,他想:“如果是城里别的孩子那也就算了,可偏碰上这个从圣路易斯来的自恃聪明的花花公子。那也没怎么样啊,你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不就被我揍了一顿吗?别让我再逮住你,到时候我可就……”
于是他拳打脚踢,凭空乱舞一通,好像正逮住那个孩子痛打,一边挖他的眼睛。“我揍你,我揍你,求饶也没用!看你能不能记住这教训。”想象出来的这场打斗最后以对方失败而告终,汤姆心里满足极了。
到了中午,汤姆溜回了家。他一直为两件事感到很头疼:一是艾美的纠缠让他受不了;二是看到教室后面的那一幕,让他嫉妒得要命。他再也经受不住其他的打击了。贝基和阿尔弗雷德继续在看画书,时间慢慢地过去,她想等汤姆再来看汤姆出丑,可汤姆却没有来,忽地一层阴影蒙上了她原本得意的心,于是她不再沾沾自喜了,沉重的心情继之而来。她的思想再也集中不起来,之后又开始郁闷了。又等了会儿,汤姆还是没来,希望就这么落空了。最后她伤心极了,后悔自己做过了头,把事情搞坏了。阿尔弗雷德显得那么可怜,见她心不在焉,就不停地大声说道:“喂,你看这一张真有趣!”
这次,她终于控制不住自己了,说:“哼,别再烦我了!这些东西我一点都不喜欢!”说完,她突然就哇哇大哭起来,站起身来,扭过头就要走。
阿尔弗雷德连忙跟上她,想要安慰她,却遭到了拒绝,她说:
“滚开,不要管我!我不喜欢你!”
于是阿尔弗雷德这孩子便停下了脚步,纳闷着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或是犯了什么错误,因为之前两个人已经说好整个中午的休息时间都要一块儿看画书的,可是现在她却哭着走了。他一边苦思冥想一边来到了教室,教室里空荡荡的,他由此越来越觉得自己受了侮辱,非常气愤。不久,他就把事情的缘由思索出来了:原来贝基只是想用自己气汤姆。想到这一点,他就对汤姆更加痛恨。他想找个办法收拾一下汤姆,却又不使自己受连累。就在这时,他的眼前出现了汤姆的拼音课本。这是多好的报复机会,他是那么高兴,乐滋滋地把书翻开一页,把墨水泼在了上面。而这一页就是到当天下午要学的那一课。
贝基此时就站在他身后的窗户外面,发现了阿尔弗雷德的这一举动,她马上悄无声息地走开。她打算如果回家告诉汤姆这件事,他一定会万分感激,然后就会不计前嫌,重归于好。可在路上走了一半,她又改变了主意。一想起她说野餐时汤姆表现的那副漠然,阵阵灼热就涌上她的心头,因此感到无地自容。她下定决心永远不会原谅汤姆,不仅仅是要让汤姆受鞭笞。
第三节因果报应
汤姆心情低落地回到家中,结果刚碰到姨妈就被她数落了一番。汤姆觉得就算是回到家中,也不能减轻他的痛苦。
“汤姆呀,汤姆,我真打算活剥了你!”
“姨妈,我做错什么了吗?”
“都是因为你的错,我才会像个傻子一样跑去找赛伦尼·哈帕,还希望能让她相信你胡乱编的那个梦。但是你哪能想到,她一开始就从乔那里得知你那天晚上已经回过家了,我们所说的一切都被你听到了。汤姆,我真想不出你将来会有什么出息。都是因为你,我才会出了洋相!一想到这,我就想揍你一顿!”
事情弄成这样也完全超出了汤姆的预料。他以为早上的小把戏只是一个很有独创性的玩笑,可现在看起来却不那么好玩儿了。他无言以对地低下了头,然后说道:
“姨妈,我真的希望我没有干过那件事——但我真的没有想到乔会把真相告诉他妈妈。”
“孩子,你总是不动脑子,只顾着自己出风头。你能想到在夜里大老远地从杰克逊岛跑来看我们的笑话,你也能想到编一个梦来戏弄我,但你就是想不到给我们一点同情和安慰吗?”
“姨妈,我知道自己那样做不对了,但我本意不是这样的,真的,我不是故意的。还有,那天夜里我也不是为了看你笑话才来这里的。”
“那你夜里来这里干吗?”
“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不要为我担心,因为我们没有被淹死。”
“汤姆啊,汤姆,你要是有那么好的心肠,那我可真的要谢天谢地了!但是你知道你从来没有这么做过——我也明白这点,汤姆。”
“真的,姨妈。”
“噢,汤姆,不要撒谎——那样只会使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那不是谎言,姨妈,是真的。我来这真的只是希望你们不要难过。”
“我真的愿意信——这样可以掩盖你所有的过错,汤姆。我们反倒要为你出走的恶行感到高兴,但这样并不合理,为何你没有事先告诉我们呢?”
“为什么?你知道的,当你说到葬礼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想着跑到教堂躲起来,但我不忍心这样。所以我又把树皮放回口袋里并且什么都没说。”
“什么树皮?”
“那块写着我们去当海盗的树皮。我真希望我吻你的时候要是你醒着就好了,真的。”
姨妈愤怒的脸上顿时缓和下来,目光也变得柔和起来。
“你吻了我,汤姆?”
“是的。”
“你确定,汤姆?”
“是的,我吻了,姨妈,非常肯定。”
“那你吻我干吗,汤姆?”
“因为我真的很爱你,当你躺在那里痛苦的时候,我真的很难过。”
汤姆的话听起来像是真的。当姨妈再说话的时候,已经难以掩饰其颤抖的声音,她说:
“再吻我一次,汤姆!以后再也不要来骗我了。”
汤姆刚刚离开,她就跑到一个橱子面前,拿出那件汤姆当“海盗”时穿的破夹克,她站在那儿自言自语地说道:
“不,我可不敢看。可怜的孩子,我估计他是在说谎——不过这是个善意的谎言啊。我希望上帝原谅他——我知道上帝会原谅他的,他因为好心才会说这些话的。如果这真是个谎言的话,我希望自己永远不要知道,我不想看到这个结果。”
她把那件夹克放到一边,站着沉思了一会儿。她伸了伸手,想去拿衣服,但两次都把手收了回来。最后一次她下定了决心:“这是一个善意的谎言——这是一个善意的谎言——我不想让这个使我痛苦。”她把手伸进了夹克的口袋。看着汤姆的那块树皮,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说:“即使这孩子犯下千万次过错,我也会原谅他的。”
第四节汤姆替贝基受罚,
俩人和好如初
当波莉姨妈吻了汤姆,并且态度有所好转的时候,汤姆低落的情绪便一扫而光。他往学校的方向走去,到草场巷入口的地方时碰巧遇见了贝基·撒切尔。由于心情好转,于是汤姆也改变了态度,他毫不犹豫地跑到贝基面前说道:
“今天我所做的真的很可耻,贝基,对不起。我永远都不会再干那种事情了,就算是死也不会了——你会原谅我吗?”
贝基站在那里,很轻蔑地看着他。
“你还是离我远一点吧,托马斯·索亚先生。我再也不想跟你说话了。”
贝基说完扭头就走了。汤姆一时愣在那里,等他回过神来准备回一句“臭美吧,自以为是的家伙”的时候,贝基早已不见了踪影。虽然汤姆嘴上没有说什么,但心里还是非常不舒服。他闷闷不乐地走进校园,心想着要是贝基是个男孩的话,非揍他一顿不可。不久两人就在校园中又相遇了,汤姆走了过去,说了一句很难听的话,贝基也大声地回了一句,这样两人算是彻底闹翻了。贝基正在气头上,她希望早点上课,因为她想早点看到阿尔弗雷德恶搞的效果。她本来还在犹豫是否要向汤姆告发凶手,现在看来,完全没那个必要。
这个可怜的女孩,她并不知道自己即将麻烦缠身。杜宾斯先生是他们的老师,虽然已经过了中年但最初的梦想始终没有实现。他最希望做一名医生,但贫穷却使得他只能做一名乡村教师。每天他都会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神秘的书,没课的时候他就会读那本书。他总是会用锁把那本书锁住,很多调皮的家伙都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书,但一直都未能成功。孩子们对那本书议论纷纷,但始终无法得到证实。而那天贝基经过那个桌子时,发现钥匙还在锁上晃悠,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她四周看了一下,只有她一个人,于是立即从抽屉里拿出了那本书。书的扉页上写着“某某教授的解剖学”。她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于是接着翻书,结果看到了一张非常精致的人体图。就在此时,汤姆刚好进来也看到了那张图。贝基立刻抓起书想将书合上,却一不小心将那张图撕下了一半。她将书塞进抽屉里锁上,然后恼羞地哭了起来。
“汤姆·索亚,你总是那样卑鄙,总是偷看别人干什么!”
“我哪里知道你刚才在干什么?”
“汤姆·索亚,你真应该为自己感到可耻。你肯定要告发我,我肯定要挨打了,我从来没挨打过啊。”
然后她又跺着小脚说:
“你想告就告去吧!”她冲出了教室,接着又大哭了一场。
汤姆愣在那里,他很惊讶贝基竟然这么激动。然后自言自语地说道:
“真是一个古怪的傻女孩!在学校从没挨过鞭子!唉!女孩就是这样——脸皮太薄,胆子太小。我才不会向老杜宾斯告发呢,谁稀罕!老杜宾斯会问是谁撕的,没人回答的话,他肯定会像之前一样——一个一个地问。当他问到贝基的时候,她肯定会暴露的。不会撒谎的傻姑娘。贝基这回肯定是要挨鞭子了,因为没有任何方法能解救她。”汤姆接着又想了一会儿,接着又道:“算了吧,既然她想看我出丑,那就让她等着吧!”
接着汤姆又跑到外面跟其他学生们玩了一会儿。没过多久杜宾斯老师就来了,但此时汤姆的心并不在课上,每次他朝着女生那边偷望,贝基脸上的表情总是让他不安。想想之前的事情,即使汤姆想帮她一把,他不会同情她,但不知道为什么,汤姆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接着老师发现了汤姆课本上的墨水,这下汤姆开始得为自己担心了。而贝基看到汤姆可能会因为这个而受罚,又兴奋了起来。她并不认为汤姆否认墨水的事儿能为他开脱,她也的确猜对了。否认只会对汤姆更加不利。贝基看到汤姆出窘相感到很高兴,但另一方面,心里却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痛。当汤姆的情况变得更加糟糕时,她有种想站起来说那件事实际上是阿尔弗雷德·邓波尔干的冲动,但她努力地使自己待在位置上没动。她告诉自己:“汤姆肯定会告发我撕书的事情。我也什么都不说,决不帮他!”结果汤姆挨了鞭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但他并不十分难过,因为他觉得自己的确是有可能无意中使书沾上了墨水。另外,他知道自己否认是没用的,因为以前他否认过,老师几乎不听他的解释。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老师正在自己的桌子上打盹儿,教室里充满了让人昏昏欲睡的读书声。不久,杜宾斯先生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然后就打开了自己的抽屉将手伸了进去,但并不确定他是不是要拿那本书。多数学生只不过是随意地看着老师的动作,但是有两双眼睛一直盯着老师的一举一动。杜宾斯先生用手指摸了一会儿书皮,最终还是拿了出来,靠在椅子上翻了起来。汤姆偷瞄了一眼贝基,贝基的眼神就像一只被追捕的、绝望的、正在被猎枪对准头部的兔子。汤姆一下子忘记了他们之前的过节,突然意识到必须做点什么!他打算冲到老师面前抢过那本书,然后跑出去。但正在他犹豫要不要这么做的时候,机会已经没了——老师已经打开了那本书。如果机会能够再有一次该有多好啊,可惜太迟了,他已经帮不上贝基的忙了。接着老师面向学生,警觉地扫视着每个孩子,即使无辜的学生也会被这种眼神吓怕。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那种安静简直能够让人窒息——老师的表情越来越愤怒,眼睛都仿佛要吐出怒火,好像要把下面的孩子都吞噬了。最后他慢慢地开口说道:“谁撕了这本书?”
教室里安静得连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见无人吱声,汤姆想的没错,杜宾斯先生开始挨个问罪。“本杰明·罗杰斯,是你撕的吗?”
本杰明马上摇头,头摇得简直像个拨浪鼓,老师顿了一会儿又问道:
“约瑟夫·哈帕,是你吗?”
约瑟夫同样地否认。汤姆对这种慢慢折磨的过程感到越来越不安。问完了男生们,老师想了一会儿又转向了女生那边:
“艾美·劳伦斯?”
艾美摇了摇头。
“格雷西·米勒?”
同样是摇头。
“苏珊·哈帕是你撕的吗?”
得到的还是否认。下一个就该轮到贝基·撒切尔了。汤姆意识到已经到了绝境了,全身上下都在发抖。
“贝基·撒切尔”——“你有没有撕……等一下,你看着我。”(她惊恐地举起手来)——“这本书是你撕的吗?”
就在那一瞬间,一个想法突然闪过汤姆的脑海,他猛地站起来大声说道:“是我撕的!”
其他学生们疑惑地盯着这个让人难以置信的傻瓜。汤姆站了一会儿,当他走到前面准备接受惩罚时,他看到可怜的贝基那惊讶、感激乃至崇拜的眼神,他觉得即使是被鞭打一百次也是值得的。汤姆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光荣,在杜宾斯先生实施最为残忍的鞭刑时,他也咬着牙一声不吭。被打之后,他还被要求放学后罚站两个小时。不过汤姆并不在意,因为他知道,有个人会在外面等他两个小时,直到惩罚结束。
晚上,汤姆就躺在床上计划着如何对阿尔弗雷德进行报复,因为之前自觉惭愧的贝基已经将一切都告诉了他。没多久,汤姆就忘了报复这回事儿,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些令他愉快的事情。不一会儿,他就坠入了梦乡,耳边回响着贝基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汤姆,你真是个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