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闭拍摄进入第二个月。
  我每天跟着当地的女性巡护员,在高原上行走十几个小时。
  重新习惯在真实的环境里,判断光线,寻找叙事的节奏。
  这里只有风声,和脚下坚实的土地。
  一次涉水拍摄后,我右手虎口的旧伤又开裂了。
  血珠渗出来,染红了纱布。
  若是从前,我大概会第一时间拍张照发给傅肆年,等他紧张地问我有没有用对药。
  但这次,我只是平静地从包里找出消毒巾和新的纱布,自己处理好伤口。
  周晴岚看见了,什么也没说。
  直到晚上收工,她才淡淡开口:“若楠,独立不是拒绝所有帮助,而是学会自己决定,向谁求助。”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工作室进入了正式的解散清算流程,我必须参加一次线上的资产和版权会议。
  当我打开视频会议的链接时,我看到傅肆年憔悴了许多。
  他发现我右手动作,很不自然。
  下意识地开口问道:“手怎么了?是不是用了会过敏的药?”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熟悉和关心,让我心头一刺。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公事公办地开口。
  “继续核对设备和母带的归属吧。”
  傅肆年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账号和剩余的收益,全部转给你吧。”
  我拒绝了:“我只要合同里属于我的那部分,不接受任何额外补偿。”
  他叹了口气,最终让会计,按照我的意见,重做了资产划分方案。
  并且,把第九十九期拍摄未完成的违约责任,全部归到了他自己的名下。
  会议进行到一半,陈念诗的视频电话突然弹了出来。
  傅肆年没有避开,当着我的面接了。
  陈念诗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
  “你追到她的驻地,却没有陪我完成一次重要的产检。”
  “你怎么这么狠心?”
  傅肆年平静地回复她。
  “我会承担父亲的责任,但我不会用婚姻来维持一个谎言。”
  “以后,也请你不要再把我们的事,告诉若楠。”
  挂断电话后,他看向屏幕里的我。
  我告诉他:“划清边界,是你早就应该做的事,不代表我会因此重新考虑我们的关系。”
  他沉默了很久,主动提出,以后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接,不会再联系我。
  会议结束前,他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你在那边,安全吗?”
  我看了他一眼,拒绝与他交流。
  然后我关掉视频,转身将镜头对准窗外。
  一个年轻的巡护员,正独自一人,穿越傍晚时分的河谷。
  她的背影坚定而独立。
  那一刻,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确定,我这部纪录片的核心主题。
  是“自己选择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