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辩结束后的第三天。
公寓里弥漫着灰尘和旧纸箱的味道。
我蹲在卧室的地板上,把最后几本书塞进行李箱。
门锁发出转动的声音。
林泽提着两个购物袋走了进来。
他把袋子随手扔在餐桌上,走到卧室门口。
“你把公寓里你的东西都打包干什么?又闹哪出?”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把一叠用过的专业笔记本整齐地码放在箱子边缘。
“把不用的旧东西整理一下,打算捐掉。”
林泽嗤笑了一声。
“旧东西?我看你是想离家出走吧。”
“言雨音,这一套你大一的时候就玩过了,不嫌丢人吗?”
大一那年。
他为了逼我一个人去食堂打饭,把我的饭卡藏了起来。
我饿了一天,晚上发脾气跑去了学校后山的凉亭。
他带着沈楚楚找到我时。
沈楚楚在旁边娇嗔:“音音,你这样会让林泽很累的。”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用离开威胁过他。
“这次是真的不要了。”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站起身,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那件破大衣我也给你扔了,免得占地方。”林泽撇了撇嘴。
“楚楚今天画展首秀,我在市中心订了餐厅。”
他走过来,习惯性地想从我口袋里掏钥匙。
“你赶紧换件像样的衣服,别穿得灰扑扑的去给她丢人。”
“那是她的画展,我去干什么。”我避开他的手。
林泽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你是不是非要在这个时候找不痛快?”
“楚楚为了你的答辩费了多少心思,你倒好,连个画展都不愿意去捧场。”
“言雨音,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这三个字像钉子一样砸在地板上。
我看着他愤怒的脸庞。
突然觉得很滑稽。
“是啊,我就是个白眼狼。”
我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天鹅绒盒子。
那是去年情人节,他送我的项链。
后来我在沈楚楚的朋友圈里看到了同款。
配文是:“某人非要买一送一,那就勉为其难收下啦。”
我当着林泽的面,把那个盒子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你疯了?!”林泽瞪大眼睛,猛地拉住我的手腕。
“一条廉价的仿制品,留着过年吗?”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
林泽愣在了原地,大概是没见过我这样尖锐的模样。
他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是沈楚楚专属的提示音。
林泽看了我一眼,接起电话,语气立刻变得温柔。
“嗯,我就在出门了。不用等她,她矫情病又犯了,我们自己去。”
他挂断电话,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既然你不想去,就在家把地拖了。”
大门被重重关上。
整个公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拖出那两个巨大的行李箱。
走到玄关,把那把贴着卡通贴纸的钥匙放在了鞋柜上。
环顾四周。
这三年里,我为了迎合他,买了他喜欢的深色窗帘。
为了沈楚楚偶尔的借宿,在沙发上铺了她喜欢的粉色毯子。
这里到处都是他们的痕迹,唯独没有我自己。
我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下午三点,机场候机大厅。
我坐在靠近落地窗的位置,看着停机坪上一架架起降的飞机。
手里的登机牌已经被攥得有些温热。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林泽的电话。
我等铃声响了三遍,才划开接听键。
“言雨音,你把那份蓝色的合同放哪了?我晚上要发给客户!”
电话那头传来林泽气急败坏的声音。
背景音里夹杂着画展现场悠扬的小提琴声。
“我不知道。”我的声音很轻,没有一丝起伏。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平时都是你整理的!”
林泽在那边大吼。
“你是不是故意的?就因为我今天没带你去画展,你就跟我玩失踪?”
沈楚楚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
“林泽,你别对音音这么凶嘛,她可能只是忘了。”
听到那个做作的声音,我闭上了眼睛。
广播里传来地勤人员温柔的提示音。
“前往伦敦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ba38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言雨音,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林泽的语气越发不耐烦。
“如果三分钟之内你不把文件发过来,以后就别想我再搭理你!”
我睁开眼,看着窗外那架巨大的客机。
“听到了。”
我把机票夹在护照里。
“祝你们百年好合,烂锅配烂盖。”
没等他反应过来,我挂断了电话。
指尖熟练地滑动屏幕。
拉黑,删除,注销国内所有的社交账号。
把那个曾经束缚我的虚拟世界,彻底清空。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了登机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