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妈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软软地跌坐在沙发上。
她双手捂着脸,没有出声,只有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没有说话。
我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言语都是苍白的。
她需要时间,去消化这残忍的亲情真相,去埋葬那份委曲求全了半辈子的幻梦。
大约过了十分钟,急救中心的电话打过来了。
我解释说老人已经自行离开,不需要救护车了,并连声道歉。
挂断电话后,我起身去厨房,把已经冷掉的饭菜重新热了一遍。
“妈,吃点东西吧。”
我把饭菜端到茶几上,递给她一双筷子。
我妈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有愧疚,有后怕,也有一丝终于看清现实的清醒。
“臻臻,妈是不是很没用?”她的声音沙哑。
“我每次都这么蠢,总是被她们拿捏得死死的”
“妈。”我打断她的自责。
“善良和重感情不是缺点。”
“错的是那些利用你的善良,去填补自己贪欲的人。”
“今天之后,她们应该知道咱们家不是好捏的软柿子了。”
我妈点了点头,接过筷子,大口大口地吃着饭,眼泪却混着米饭一起咽了下去。
接下来的两天。
我们家没有再收到任何来自大舅妈或外婆的骚扰。
但我知道,属于大舅妈的这出戏,才刚刚到了高潮。
周一上午。
我在公司开完例会,刚回到办公室,就看到家族群里弹出了几百条未读消息。
这几天我虽然屏蔽了群消息,但并没有退群。
我点开群聊,快速向上滑动。
风向,彻底变了。
不再是对我们家的指责,而是全方位、无死角的“吃瓜”现场。
起因是二舅的儿子,也就是我那个平时最爱八卦的表哥,在群里发了一张截图。
截图是一份法院的限制高消费令。
被执行人:赵刚。
表哥还配了一段文字:
“大伯母,这不是甜甜的未婚夫吗?他怎么成老赖了?”
这句话就像一颗深水炸弹,瞬间把死水一潭的家族群炸开了锅。
大姨:“天哪!限高?那是不是连飞机高铁都坐不了了?”
三舅妈:“我的妈呀,我前几天还听大嫂说赵总要给甜甜买保时捷呢,这都成老赖了,拿什么买?”
二表姐:“我就说那订婚宴排场那么大,看着有点虚,原来是打肿脸充胖子啊。”
各种质疑、嘲讽、落井下石的言论,像雪片一样在群里飞舞。
曾经那些围在大舅妈身边,一口一个“大嫂有福气”的亲戚们,现在翻脸比翻书还快。
我能想象到大舅妈看到这些消息时,那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她苦心经营的“豪门丈母娘”人设,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群里热闹了足足两个小时。
大舅妈始终没有出来说过一句话。
直到中午的时候。
三舅妈在群里发了一段视频。
“大家快看!我在赵刚他们公司楼下拍的!”
视频有些晃动。
在一栋写字楼的入口处,拉着好几条刺眼的白底黑字横幅。
“黑心赵刚,还我血汗钱!”
“无良开发商,拖欠农民工工资,天理难容!”
十几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人,正坐在大门前抗议。
保安在旁边拦着,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三舅妈的语音随后跟上,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大嫂,你女婿这公司看来是彻底黄了啊。”
“我看这楼下讨薪的都有好几十号人呢。”
“你们家那五十万借没借出去啊?要是借出去了,可就打水漂了哦。”
这句话,简直是在往大舅妈的肺管子上捅刀子。
我冷冷地看着屏幕。
大舅妈最在乎的体面,被她最想炫耀的亲戚们,毫不留情地踩在了脚底。
突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我接通。
里面传来表妹甜甜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姐!姐你在哪儿啊!”
“赵刚跑了!他带着钱跑了!”
“他还用我的名字去贷了三百万的款!高利贷的人现在堵在我家门口!”
“姐,你救救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