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晚像发了疯一样,开始动用所有关系寻找顾砚辞。
她去了他曾经就职的公司。
人事部说他已经办理了离职,去向不明。
她去了他老家那个镇子。
看到的是一片已经被铲平的废墟。
李叔告诉她,顾砚辞把地皮低价卖给了镇政府,说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线索全断了。
最后,她堵在了贺随的机车改装店门口。
贺随是顾砚辞在这个城市唯一的好兄弟。
“哟,这不是日理万机的沈大设计师吗?”
“怎么有空光临我这破店?”
贺随正在擦拭一个排气管,看到沈星晚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星晚双眼布满血丝,头发有些凌乱。
平日里那股精英的体面荡然无存。
“贺随,砚辞在哪?”
她双手撑在工作台上,声音干涩。
“我怎么知道?”
“他走之前只跟我说,想去个没有极简风和枯山水的地方。”
贺随冷笑了一声,将扳手重重地拍在桌上。
“沈星晚,你现在装这副深情的样子给谁看?”
“早干嘛去了?”
“我我只是想找到他,当面跟他道歉。”
“我错了,我不该忽视他。”
“道歉?”
贺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直接甩到沈星晚脸上。
“你以为他只是因为你陪季栩去了大理才走的吗?”
“你自己看看这里面的东西!”
纸袋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
一叠厚厚的医院缴费单。
沈星晚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捡起来。
【重度胃溃疡穿孔修补术】
【手术同意书——家属签字:无】
【术后复查单】
日期是去年的十一月。
沈星晚的脑袋“嗡”地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
去年的十一月,她在干什么?
她想起来了。
那是工作室接下第一个大型市政项目的关键期。
季栩在工地上不小心崴了脚。
她心疼男助理,连着两周每天开车接送他上下班。
甚至晚上还在工作室陪他熬夜改图。
那时候,顾砚辞告诉她,他要出差一周。
她当时只回了一个“好,注意安全”。
连他去哪里都没问。
原来,他根本没有出差。
他是一个人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忍受着剧痛,自己给自己签了手术同意书。
“他怕影响你工作,一个人在医院住了五天。”
贺随的声音像是冰碴子一样,字字戳心。
“出院那天,外面下大雪。”
“他自己拎着包走到地铁站,疼得在路边吐了。”
“我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还在笑,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星晚,他把所有的苦都自己咽了,就为了不让你分心。”
“可你呢?”
“你转头就用他让出来的时间,去给你的小助理当护花使者!”
沈星晚死死地捏着那些缴费单。
指关节泛白,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丝声音。
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负责任的女人,为了他们的未来在打拼。
她把季栩对她的依赖当作是工作上的肯定。
把顾砚辞的懂事当作是理所当然。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那些数字和事实。
她不仅自私,而且残忍。
“他在哪?”
“求求你,告诉我他在哪”
沈星晚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哀求。
“我不知道,就算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
贺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星晚,别去打扰他了。”
“他现在过得很好,比跟你在一起的这五年,都要好。”
与此同时,在距离这座城市一千多公里的南方小城。
我正站在一个废弃的玻璃花房前。
阳光透过斑驳的玻璃洒在地上,暖洋洋的。
“顾老板,这花房顶棚的玻璃我都给你换成新的了,抗风抗震。”
“这边的排水渠也重新挖了,你看这还行不?”
镇上的施工队王师傅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我走进去,摸了摸刚刷好白漆的木架子,满意地笑了。
“很好,王师傅,辛苦了。”
“尾款我马上转给你。”
这里气候温暖,四季如春。
我用卖房子的钱,在这里租下了一个带院子的门面。
打算开一家花店。
没有名贵的无尽夏,也没有枯寂的禅意。
只有我喜欢的月季、洋桔梗和满天星。
我拿起水管,给刚种下的一批幼苗浇水。
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我深吸了一口气,泥土的芬芳让人心安。
离开沈星晚的第六天。
我的花房,终于建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