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正在花房里整理明天要进货的花单。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长串信息。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砚辞哥,我是季栩。”
“我已经让沈总把我开除了,你别生她的气了好不好?”
“你回来吧。”
“沈总这几天疯了一样找你,连竞标会都不去了。”
“我看着她那样,我心里好愧疚。”
“我知道你怪我,怪沈总偏心我。”
“但我们真的清清白白。”
“她只是看我一个人在这个城市打拼不容易,多照顾了我一点而已。”
“你为什么要这么狠心,非要毁了她的事业才甘心?”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忍不住笑出了声。
愧疚?
字字句句,看似在道歉,实则全是在彰显他在沈星晚心里的特殊地位。
甚至反咬一口,把沈星晚现在的颓废怪罪到我头上。
他第一反应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而是他失去了那个能给他无限偏爱和资源的“沈总”。
我拿起手机,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秒接。
“喂,砚辞哥”
季栩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示弱。
“季栩,收起你那套表演吧。”
“这里没有沈星晚做你的观众。”
我打断了他,声音冰冷且平静。
“你发这些信息,无非是因为沈星晚现在没心思管你。”
“甚至可能迁怒于你,你在这个行业的资源和捷径断了,对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砚辞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不然呢?”
“你要是真的觉得对不起我,五年来你有一万次机会可以避嫌。”
“但你没有。”
我看着花房里刚挂上的风铃。
“你享受着她对你的特殊对待,享受着在我面前宣示主权的快感。”
“大理的花房、专属的保温杯、扔在我沙发上的男士外套。”
“你真以为你那些小把戏我看不出来?”
“我只是不屑于跟你争而已。”
“因为从她偏向你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是个不合格的次品了。”
“我不要的东西,你喜欢,就拿去。”
“顾砚辞!”
季栩似乎被激怒了,声音尖锐起来。
那层伪装的乖巧终于被撕破。
“你有什么好高傲的?”
“你不就是个陪她熬过苦日子的家庭煮夫吗?”
“在专业上,你能帮她什么?”
“我能陪她熬夜改图,能帮她搞定甲方。”
“我才是最适合站在她身边的人!”
“那你就去站啊。”
我轻笑了一声。
“既然你这么适合,为什么她现在要疯了一样找我,而不是把你捧在手心里?”
“你——”
“季栩,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以后别再来恶心我。”
“你和沈星晚的烂摊子,你们自己收拾。”
我没等他再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并将这个号码拉黑。
放下手机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释然。
彻底看清了一个人的底色,连愤怒都显得多余。
而此时,在一千公里外的那座大平层里。
沈星晚站在客厅的阴影处。
手里拿着江慕乔刚送来的备用手机。
她原本是想通过江慕乔的手机尝试联系顾砚辞。
却没想到,季栩的号码刚刚拨出去,就听到了顾砚辞接起电话后的那段录音。
那是江慕乔为了防备季栩作妖,特意在他手机里装的自动通话录音软件同步过来的。
——“你不就是个陪她熬过苦日子的家庭煮夫吗?在专业上,你能帮她什么?我能陪她熬夜改图”
季栩尖锐、刻薄、甚至带着怨毒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沈星晚的脸色惨白如纸。
她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被她护在身后、觉得单纯无害的“大男孩”。
原来,他不仅知道自己在破坏别人的感情,甚至以此为荣。
他把顾砚辞的隐忍当成懦弱。
把她的偏袒当成炫耀的资本。
而她,就是那个最愚蠢的帮凶。
是她亲手递给了季栩伤害顾砚辞的刀。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沈星晚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起来。
她呕出的是深深的自我厌恶和悔恨。
她站起身,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眶深陷、狼狈不堪的自己。
猛地一拳砸在镜子上。
玻璃碎裂,鲜血顺着她的指缝流下。
痛吗?
不及顾砚辞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时的万分之一。
第二天一早,沈星晚走进了工作室。
季栩正坐在工位上,眼睛红肿,显然是气急败坏过。
看到沈星晚,他立刻迎了上去。
“沈总,你的手怎么了?”
他伸手想去抓沈星晚的胳膊。
沈星晚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的眼神冷得像看一个陌生人。
“去财务部结清你的工资。”
季栩僵住了。
“沈总,你真的要开除我?”
“就因为顾砚辞那个男人发脾气?”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做错了什么?”
沈星晚看着他,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你把我的家搞得乌烟瘴气。”
“你把那个全心全意对我的男人逼走了。”
“你觉得你做错了什么?”
“那也是你默许的!”
季栩破防了,歇斯底里地喊道。
“如果不是你给我建花房,如果不是你每次都护着我。”
“我敢那么对他吗?”
“沈星晚,是你自己变心了,现在装什么受害者!”
这句话像一把利剑,直刺沈星晚的心脏。
是啊。
罪魁祸首,一直都是她自己。
“滚。”
沈星晚闭上眼睛,指着大门。
“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季栩被保安请了出去,工作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星晚跌坐在办公椅上。
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新的笔记本。
她在封面上写下两个字:亏欠。
然后,一笔一划,开始记录。
五年,每一件她答应过却没有做到的事。
五年,每一次他需要的陪伴,她缺席的时刻。
清单越列越长。
像是一条锁链,死死地勒住了她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