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个月,沈星晚像变了个人。
她辞去了工作室的大部分管理工作,交给了江慕乔。
她回到了那套已经不属于她的大平层。
她花高价,从那个老板手里把房子租了回来。
每天除了画图,她就在那个阳台上折腾。
那片极简的枯山水被她亲手砸了个稀烂。
她买来了最好的恒温玻璃、自动灌溉系统。
还有从世界各地空运来的名贵花种。
她要在这里,建一座比大理那个更完美的花房。
“星晚,你疯了吧?”
江慕乔来看她的时候,沈星晚正蹲在地上给一盆蓝星花松土。
手上全是泥巴和划伤的血痕。
“这房子你都卖了,你还在这建什么花房?”
“就算你建好了,砚辞哥也看不见啊。”
沈星晚没有抬头。
“他会看见的。”
“只要我建好了,他就会回来。”
她的声音很轻,透着一种偏执的疯狂。
江慕乔叹了口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扔在茶几上。
“别自欺欺人了。”
“这是私家侦探查到的地址。”
“砚辞哥在南方那个小镇上,自己开了一家花店。”
“过得挺好的。”
沈星晚松土的手猛地停住。
她站起身,连手上的泥都没洗,颤抖着打开了那个文件袋。
里面是几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充满烟火气的小院子。
顾砚辞穿着简单的纯色棉麻衬衫。
正站在阳光下,对着一个来买花的顾客笑。
那个笑容,明媚、轻松,没有一丝阴霾。
那是她这五年里,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笑容。
照片的背景,是一座他自己搭的玻璃花房。
不大,也不精致。
木头架子是用回收的废料做的,玻璃甚至有些拼接的痕迹。
但里面种满了生机勃勃的花。
沈星晚死死地盯着照片。
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在照片上晕开一片水渍。
那是他唯一向她提过的要求。
“不用很大,能种满我喜欢的花就行。”
“我想在里面看书。”
他自己做到了。
不再需要大别墅,也不再需要她顺手的恩赐。
第二天,沈星晚拿着那份她连夜赶出来的、关于老宅的终极加固图纸。
登上了飞往南方的航班。
那是她欠他的最后一件专业上的承诺。
就算老宅已经拆了,她也必须亲手交还给他。
小镇的空气里带着湿润的花香。
沈星晚顺着地址,找到了那家名叫“蓝桥”的花店。
风铃叮当响起。
顾砚辞正在低头修剪一束洋桔梗。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
“欢迎光临,需要点”
他的声音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但只是一瞬,他便恢复了平静。
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
“沈女士,买花吗?”
他叫她沈女士。
客气,疏离,像在招待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沈星晚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走上前,将手里的图纸和一份文件放在柜台上。
“砚辞,我找到了。”
“我把加固方案做出来了,连着地基的测算,所有的细节我都核对过了。”
“还有,那套大平层,我买下来了,名字写了你。”
“阳台的花房我已经建好了一半”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像一个急于展示自己成绩,祈求原谅的孩子。
顾砚辞没有看那些东西。
他放下剪刀,拿了一块抹布,平静地擦了擦柜台上的水渍。
“沈星晚,老宅已经拆了。”
“那块地我都卖了。”
“我知道,没关系,我们可以在那里重新建一个!”
“你想要什么样的都行,我亲自画图,我亲自盯工!”
“你还不明白吗?”
顾砚辞抬起眼,直视着她。
那双曾经满是期待和爱意的眼睛里。
现在只剩下了一片荒芜的平静。
“你晚了五年。”
他把图纸和文件推回给她。
“有些东西,错过了那个时间点。”
“就算你现在捧上金山银山,对我来说也是垃圾。”
“砚辞”
沈星晚的眼泪夺眶而出。
“我知道我以前混蛋,我知道我忽视了你。”
“我给你看我的亏欠清单,我每一笔都记着。”
“我用我剩下的半辈子来还,行不行?”
她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去掏那个笔记本。
“我不需要了。”
顾砚辞打断了她。
“沈星晚,你之所以现在这么痛苦,不是因为你有多爱我。”
“只是因为你习惯了掌控,习惯了我的顺从。”
“现在我脱离了你的掌控,你的自尊心受不了罢了。”
“不是的!我是真的爱你!”
“如果你真的爱我。”
“在季栩穿着你的睡袍出现在我家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我会疼。”
他转过身,将那束修剪好的洋桔梗放进花瓶里。
“走吧。”
“以后别再来了。”
“会打扰我做生意。”
他没有再回头。
沈星晚站在原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阳光透过花房的玻璃打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那个曾经属于她的男孩。
已经在没有她的地方,长成了参天大树。
而她,永远地被困在了那场大理的雨里。
她默默地收起图纸和文件。
转身,走出了花店。
风铃再次响起,这一次,是真正的诀别。